第669章 老师(2/2)
陈牧心中一凛。
李承宗缓缓道:“新政是陛下力排众议推行的,成败关乎国运,也关乎陛下的威权。你在辽东推了两个月,成效如何,阻力如何,能不能推广到别处——这些,陛下都要当面听你说。”
陈牧认真听着,仔细分析,丝毫不敢插话。
李承宗继续道:“但你记住,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多说,不要少说,不要揣摩圣意,不要自作聪明。陛下是天子,想知道的,他会问;不想知道的,你说多了,反而是祸。”
陈牧点头:“学生谨记。”
李承宗看着他,目光幽深:“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准备。”
“请老师明示。”
“你不在辽东,那边的事,可能会有人做文章。”
李承宗道:“新政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你在那里镇着,他们也许不敢动。你回来了,他们未必会安分。”
陈牧心中一紧:“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将来若是摊子烂了,还得你去收拾。”
陈牧深吸一口气:“学生明白。”
李承宗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陈牧以为他要送客了,刚想告辞,却见他放下茶盏,忽然道:“你在辽东立了功,攒了名,但这些都不够。功是死的,名是虚的。你得在朝中有人,有人替你说话,有人替你挡箭,有人在你跌倒时拉你一把。”
陈牧心中一动,捋杆往上爬:“老师愿意拉学生一把?”
李承宗看着他,目光幽深:“我是你座师,官场之中师生一体,你倒了,我脸上也不好看。你说我愿不愿意?”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近乎无情。
但陈牧听懂了——老师不是要帮他,是不能不帮他。师生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不是情分,是规矩。
“学生明白。”
陈牧低头:“学生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推行新政,不辱师门。”
李承宗看着他,目光复杂:“尽心竭力……说得好。但你知不知道,尽心竭力这四个字,有时候反而是最难的?”
陈牧不解。
李承宗缓缓道:“尽心,就要想方设法把事情办好;竭力,就要拼尽全力把事情做成。可这官场里,有多少人想把事情办成?有多少人愿意拼尽全力?你一个人在辽东尽心竭力,可朝中那些人不尽心、不竭力,你的事,能成吗?”
陈牧沉默。
李承宗继续道:“你推新政,不是你自己要推,是陛下要推。这一点,你心里要清楚。你做的一切,都是奉旨而行。有功劳,是陛下的;有阻力,是办事的难处。不要把自己当成新政的主人,你只是新政的推行者。”
陈牧现在听懂了——老师是在提醒他,不要居功,不要自恃,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学生明白。”
李承宗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在辽东,与钱阁老的人有过往来吗?”
陈牧一怔,想了想,道:“学生与钱阁老素无往来。辽东文武,都是学生依制任用,不曾……”
“钱阁老有个本家侄女,嫁给了孙尚书的儿子,听说你还送礼了?”
陈牧咽了口唾沫,辩解道:“是钱阁老早出了五服的本家,只是一个姓,两家早已分家多年了。”
“我知道。”
李承宗打断他:“但别人不知道!你不在京里,有些事,你不清楚。钱阁老那边,最近动作不少。”
陈牧心中一紧:“老师是说……”
李承宗摆了摆手:“不必问。你只需知道,有人在盯着你。你在辽东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你回京之后见了谁、说了什么,也都有人记着。这段时间,凡事小心。”
陈牧郑重道:“学生谨记。”
李承宗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陈牧读不懂的东西。
“去吧。”他端起茶盏:“早些歇息。过几日,陛下可能会单独召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