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菩萨心肠沈君后（1/2）
无妄渊的西北角，常年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那是猫狗冤魂聚集的地方。这里没有白骨高台，没有怨气旋涡，只有一片高低不平的碎石地，像极了它们生前流浪过的街头巷尾。
一只瘸腿的黄狗魂正蜷缩在石缝里，瑟瑟发抖。它生前是条看家护院的土狗，主人搬家时嫌它累赘，用铁链拴在废弃的屋角，最后活活饿死。入了无妄渊，本以为能躲开人间的寒凉，却被几个死于斗殴的壮汉魂踹得魂体涣散，瘸了的后腿至今凝不起来。
不远处，三只小猫魂挤在一起，它们是被黑心贩子用毒针射死的，魂体上还留着针眼大小的黑洞，稍一靠近其他冤魂，就被斥骂“畜生魂，滚开”。其中一只三花猫魂的尾巴缺了半截，那是被贩子剥皮时生生扯掉的，此刻正无意识地蹭着同伴的脊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在寻求安慰。
这里的猫狗冤魂，大多带着生前的伤痕。有的瘸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喉咙里卡着没咽下去的毒药，连呜咽都带着嘶哑。它们不会说人话，只能用呜咽、低吼表达情绪，在这以怨气相争的无妄渊里，成了最底层的存在，连那些冻死饿死的人魂，都能随意欺凌它们。
这日清晨，一缕熟悉的微光穿透西北角的怨气，几只正在啃食“怨骨”（冤魂消散后留下的残骸）的野狗魂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却在看清来人时，慢慢放下了戒备——是沈清慈的虚影。
她的身影比别处更淡些，显然是耗了不少魂力才穿透浓重的腥气。碧玉簪悬在她肩头，明珠的光柔和地洒下来，落在那些瑟缩的猫狗冤魂身上。奇怪的是，这光竟带着股温热，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絮，让猫狗魂们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又受欺负了？”沈清慈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着它们。她蹲下身，指尖徐徐拂过黄狗魂瘸腿上的伤痕，那里的戾气竟像遇到暖阳的冰雪，慢慢消融了些。
黄狗魂低低地呜咽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眼里没有凶戾，只有温顺——它生前被主人打骂惯了，却总记得最后那个给它扔过半个馒头的老婆婆，沈清慈身上的气息，像极了那个老婆婆。
三花猫魂也慢慢走过来，用缺了半截的尾巴轻轻勾了勾她的裙角。沈清慈认得它，这只猫魂入渊时魂体几乎要散，是她用魂力一点点护着，才勉强凝住身形。
“别怕，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她轻声说着，抬手示意。碧玉簪忽然飞出，在西北角的上空转了个圈，落下一道淡绿色的光罩，将整个区域护了起来。光罩上隐约浮现出兰草纹，那是她以自身魂力布下的结界，寻常冤魂根本闯不进来。
几只刚想冲进来欺凌猫狗魂的壮汉魂撞在光罩上，被弹出去老远，发出痛骂。沈清慈的虚影转过身，眉眼间虽仍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里是它们的地方，再敢擅闯，休怪我不客气。”
壮汉魂们认得那碧玉簪，更怕无妄君迁怒，骂骂咧咧地退了。
光罩内，猫狗魂们渐渐围拢过来。有只瞎眼的白狗魂，生前是导盲犬，被醉酒的司机撞死，此刻竟循着声音，轻轻趴在沈清慈脚边，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呼噜声。还有只断了翅膀的信鸽魂（虽非猫狗，却也是被人类遗弃的禽魂，常混在猫狗魂中），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袖口，像是在道谢。
沈清慈笑了，从袖中取出些“魂露”——这是她用自己的魂力混合阳间飘来的香火气息凝结而成，对猫狗魂的魂体极有好处。她将魂露洒在地上，猫狗魂们立刻围拢过来，小口小口地舔食着，原本黯淡的魂体渐渐泛起光泽。
“你们和人魂一样，都该有安宁的地方。”她看着它们，眼里泛起泪光。生前在江南时，她常给街头的流浪猫狗喂食，母亲总说“万物有灵，善待它们，就是积福”。那时她不懂，直到入了无妄渊，见了这些猫狗魂的惨状，才明白这份善意有多重要。
正说着，光罩外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两个无妄君身边的侍卫魂拖着一个魂体狼狈的男人魂过来，那男人魂身上还留着被棍棒打的痕迹，嘴里却仍在咒骂：“不过是些畜生！杀几只怎么了？那狗肉火锅的滋味，可是人间一绝！”
沈清慈的虚影眼神一冷。她认得这个男人魂，是阳间一个有名的猫狗贩子，专以毒杀流浪猫狗为生，最后在争执中被同行打死，入了无妄渊。这几日他不知从哪听说西北角的猫狗魂好欺负，竟闯进来虐杀了两只刚入渊的小猫魂，连魂体都给撕碎了。
“君后，按您的吩咐，把他带来了。”侍卫魂恭敬地回话。
男人魂见了沈清慈，非但不怕，反而露出猥琐的笑：“哟，这无妄渊里还有这么标致的美人？怎么，心疼那些畜生了？要不你陪我……”
话没说完，就被沈清慈冷冷打断：“你可知，你虐杀的那些猫狗，生前曾是谁的心头肉？”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光，投射出几幅画面——
一只橘猫趴在病床边，舔着生病小女孩的手背，眼里满是担忧；一条黑狗在雪地里拉着雪橇，把迷路的猎人送回家；还有一只流浪狗，守在空无一人的老屋门口，等着再也不会回来的主人……
这些画面都是她从猫狗魂的记忆里提取的，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紧。男人魂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开始慌乱。
“它们或许不懂人话，却比你懂什么是忠诚，什么是陪伴。”沈清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了口腹之欲，为了几个铜板，就剥夺它们的生命，践踏它们的善意，如今入了这无妄渊，也该尝尝被欺凌的滋味！”
她看向光罩内的猫狗魂，声音放缓了些：“他害了你们的同伴，你们若想报仇，便尽管去。”
话音落下，光罩上裂开一道缝。原本温顺的猫狗魂们瞬间红了眼，低吼着冲了出去。黄狗魂一瘸一拐地扑上去，用牙齿死死咬住男人魂的腿；三花猫魂跳上他的肩头，用爪子狠抓他的脸；瞎眼白狗魂虽然看不见，却凭着嗅觉找准他的喉咙，发出凶狠的呜咽；连那只断了翅膀的信鸽魂，都用喙狠狠啄他的眼睛……
男人魂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的魂力在猫狗魂的怨恨面前竟毫无用处。那些被他毒杀、剥皮、虐待过的猫狗魂的怨气，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爪牙，一遍遍撕扯着他的魂体。
“饶命……饶命啊……”他哭喊着求饶，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凶狠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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