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玉颜城得（1/2）
玉颜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吞吐着刺骨的寒意。这已不是珞珈记忆中那座金碧辉煌、以白玉为墙的仙家之城。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座被岁月和战火反复蹂躏的废墟。斑驳的砖石城墙裸露着内里的夯土，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簇枯黄的野草，在狂风中瑟瑟发抖。城门口，两尊昔日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如今已是伤痕累累，一只耳朵不翼而飞，另一只眼睛则被不知名的利箭射穿，留下一个深邃的黑洞，空洞地凝视着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惨烈。
“一座破破烂烂的城……”珞珈在心中默念，眉头紧锁。这变化太大了，是伽罗的法力真的衰退至此，还是她故意为之，设下的又一个陷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土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冷的铁屑，让人作呕。这味道，是旧日战火焚烧后留下的余烬，是无数生命消逝后凝固的悲鸣。
他牵着骆驼爷爷留下的缰绳，那匹老骆驼是队伍中唯一沉默的伙伴，它低垂着头，步履沉稳，仿佛承载着远超其体力的重担。小石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小的手也攥着同一根缰绳，孩子的小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倔强地一次又一次拒绝珞珈伸过来的手。他不是在拉缰绳，他是在拉着骆驼爷爷。他忘不了骆驼爷爷，那个总是笑呵呵，把最好的水囊和干粮留给他，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最终为了保护他而倒在蚕神庙前的，那个会说话的漂亮的白骆驼。最心疼小石头的骆驼爷爷。小石头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已经融化的糖，那是骆驼爷爷临行前留给他的，带刺的舌头轻轻摩挲着他的头，说：“娃儿，路上要是饿了，就含一口，甜着呢。”此刻，那块糖已经和着他的体温，变得黏糊糊的，粘在掌心，他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怎么也舍不得擦掉。
“爹，这里就是玉颜城吗？”小石头仰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风雪，也映着那座残破的巨城。
珞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城门，扫向城墙上那些残存的箭楼。那些曾经是何等雄伟的建筑，飞檐斗拱，旌旗招展，是守护玉颜城最坚固的屏障。可现在，它们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雪中摇摇欲坠。更触目惊心的是，在最高的那座箭楼顶端，几具干枯的尸骨被粗大的铁钉钉在木桩上，随着狂风来回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他们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缕，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扭曲、诡异的黑色咒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这无疑是伽罗的手笔，一种残忍的警告，一种对入侵者的精神折磨。
一个法力让人胆寒心惊的女妖。打死不死，死而又生，变化多端的狠心漂亮女妖……
此刻玉颜城如此破败，或许是这个女妖摊上事了
“小心点。”走在前面的韩勇低声提醒，他手中握着一把断刀，刀身黝黑，却隐隐透着一层幽蓝的光晕，刀刃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是他费尽心力，用特殊方法淬炼过的，据说能短暂抵御邪祟的侵蚀。“伽罗的人，经常在这里设伏巡逻。”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毫无征兆地从城墙上炸响，划破了风雪的呼啸。紧接着，数十支燃烧的火箭，如同被激怒的火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城垛后呼啸而出，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射来！
“危险！”珞珈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他猛地将身边的小石头扑倒在地，用自己的整个后背护住他，同时大喊：“低头！”
“嗤嗤嗤——”
灼热的箭杆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火箭“??噗”地钉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瞬间点燃了一片积雪，腾起的火焰和刺鼻的焦烟混杂在一起，热浪扑面而来，与周围的酷寒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趴下！”韩勇的暴喝声如雷，他反应神速，一个翻滚来到珞珈身边，手中那把淬了符文的断刀顺势挥出，精准地砍断了射向珞珈后心的一支火箭。断刀与箭杆碰撞，竟迸发出几点微弱的蓝色电火花，那支火箭的势头顿时被削弱，斜斜地插入雪中，只烧着了一小片。
珞珈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目光如电般射向城墙。只见城头上，一排弓箭手已经列阵完毕，他们身披重甲，面无表情，手中的长弓拉成了满月，冰冷的箭头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而在这些弓箭手的后方，一个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他身穿一件流线型的黑色铠甲，连头盔都是狰狞的蛇形造型，脸上则覆盖着一个同样刻有九头蛇图案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珞坤的儿子？”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透过面具清晰地传来，回荡在风雪之中，“伽罗大人早就料到，你这条丧家之犬，终有一天会自投罗网，前来送死。”
珞珈的心头一沉，将小石头迅速推到韩勇身后，自己则弯腰捡起地上另一支折断的箭矢，运足内力，将其当作短棍握在手中。他看了一眼韩勇，沉声道：“你护好小石头，我来解决他。”
韩勇浓眉紧锁，他看着从对面窜过来的那个，明显是伽罗麾下四大护法之一的“蛇影”，又看了看珞珈略显单薄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他太了解珞珈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衣袖擦了擦手中的断刀，递给珞珈。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点！他的九头蛇鞭，能穿透金石，沾之即死！”
蛇影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缓缓抬起右手，从宽大的袖袍中，甩出一条乌黑发亮的长鞭。那鞭子通体漆黑，宛如一条真正的毒蛇，鞭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每一根尖刺都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显然浸透了见血封喉的奇毒。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蛇影的声音充满了嘲弄。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条长鞭便如离弦之箭，又似苏醒的毒蟒，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取珞珈的面门！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狠，角度更是匪夷所思。珞珈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着多年习武的本能，身体向右侧横移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长鞭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腥风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哼，只会躲吗？”蛇影得势不饶人，长鞭一收，随即如毒蛇摆尾般，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攻来，鞭梢化作一点致命的黑芒，直刺珞珈的胸口。
这一次，珞珈没有躲。他在躲避的瞬间，已经看清了鞭子的轨迹。他左脚蹬地，身体不退反进，手中那截断箭借着前冲之势，自下而上反撩而去，目标是鞭身的中段。他想效仿父亲教导的“以柔克刚”，用巧劲卸开对方的力道。
然而，蛇影的九头蛇鞭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那鞭子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轻而易举地绕过了珞珈手中的断箭，鞭梢的倒刺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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