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生死同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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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的血还没干透。

张希安站在城头上，风里的血腥味混着尘土，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他盯着城外那片狼藉，脑子里转的不是刚才那场胜仗，是那一剑。

白虹一样。

太快了。

快到他现在想起来，脖子后面还有点发凉。

“去把上下找来。”张希安没回头，对身边的亲兵说。

亲兵应了一声，跑下城楼。

张希安还站着。王康带着人在糟地混在一起。可他好像听不见，眼睛就看着上下刚才站的那块地方。

一堆尸体旁边。

擦剑。

擦得那么仔细。

亲兵跑回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浅青色的布衣，脸上干干净净，是上下。

“统领找我。”上下走到张希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张希安转过身。

他看着上下。十六岁的少年，个子不算高，肩膀单薄，站在那儿像根青竹。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一剑斩了敌将，剑气扫飞了几十个骑兵。

“刚刚，为什么这般莽撞？！”

“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张希安盯着他，“五千骑兵压阵，你一个人跳下去，一剑斩将，这也是分内之事？万一失手呢？万一他们乱箭齐发呢？你死了怎么办？”

上下没说话。

“说话。”张希安声音沉下来。

“不会失手。”上下说。

张希安噎了一下。

他看着上下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无力。跟这种人说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就算不会失手，”张希安吸了口气，“你这么做，太冒失。战场上，个人勇武不能决定胜负。你今天杀了他们的前锋将军，是立了大功。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一出手，等于告诉所有人，青州军里有你这样的人物。越国和北戎后面还有三万大军，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上下还是没说话。

“他们会更小心，会调集更多兵力，会用更狠的手段。”张希安自己接了下去，“你一个人再厉害，能杀三百，能杀三千吗？三万大军压过来，你杀得完吗？”

风刮过去，吹得旗子哗啦响。

上下终于开口。

“那城下那些士卒呢？”他问。

张希安愣了一下：“什么？”

“那些士卒。”上下看向城下，那里有青州军的士兵在搬运尸体，有伤兵在哀嚎，“我跳下去之前，他们在城头上看着。越国那个将军在骂，骂他们是怂包，是软骨头。他们听着，拳头握紧了，牙咬碎了，可没人敢动。”

上下转过头，看着张希安。

“因为军令，因为你是统领，你不让动，他们就不能动。”上下说，“可他们也是人，也有血性。被那样骂，心里不憋屈吗？”

张希安没接话。

“我跳下去，斩了那个将军。”上下继续说，“他们冲出来，杀敌，立功。现在他们在

他顿了顿。

“如果我不跳，按你的打法，等王康在野狐沟动手，等杨二虎在黑石岭站稳，再慢慢耗。那这五千骑兵今天会在城下叫骂一天，城头上的士卒要憋屈一天。明天，后天，大后天，仗打起来，他们还是要冲出去，还是要杀人，或者被杀。”

上下看着张希安的眼睛。

“阵前士卒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在生死面前，没什么不同。我今天跳下去，可能会死。他们明天冲出去，也可能会死。既然都是死，早一点晚一点，有区别吗？”

张希安张了张嘴，想说有区别，想说打仗不能凭一时血勇，要说谋略，要说全局。

可他看着上下的眼睛，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上下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很平静，很淡，可深处好像藏着点什么。不是少年人的冲动，也不是莽夫的血勇。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

“你……”张希安过了好久才出声，“你以前，杀过人吗？”

“杀过。”上下说。

“多少？”

“记不清了。”

张希安后背那股凉意又窜了上来。

“国师让你杀的？”他问。

上下没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张希安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都没看懂过这个少年。他以为上下是国师派来监视他的，是棋子，是麻烦。可现在他觉得，上下可能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你今天杀了那个将军，”张希安换了个话题，“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感觉。”张希安说，“杀人是什么感觉？”

上下想了想。

“没感觉。”他说。

“没感觉？”

“嗯。”上下点头，“该杀，就杀了。像砍柴，像挑水，像吃饭睡觉。做了，就做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到让人心里发毛。

张希安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跟他们不一样。”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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