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心有退意(1/2)
残夜将尽,暮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座成王府彻底笼罩。雕梁画栋的府邸深处,一间陈设古朴却暗藏精致的书房内,烛火正随着穿堂而过的夜风轻轻摇曳,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将屋内男子的身影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平添了几分诡谲与压抑。
张希安,此刻他已屏退了书房内外所有的下人、侍卫,连近身伺候的书童都被他厉声遣至院外百步之遥,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他独自一人,身着一袭藏青色锦袍,腰间玉带松垮地系着,脚步沉重地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来回踱步,步履之间,满是焦躁与不安。
烛火跳动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容映得阴晴不定,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一双狭长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阴翳。他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敲击着面前梨花木案几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他自己的心口上,每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陛下一时半会儿可死不了。”张希安停下脚步,背对着烛火,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喃喃自语着,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烦躁,“这般无休止地倒贴银子,成王府库的亏空,迟早一日会彻底败露。”
说到此处,他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叠厚厚的账册之上,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是成王府源源不断流出的白银,从暗中培养死士、收买朝中官员,到打点京畿内外的势力,桩桩件件,无一不是烧钱的窟窿。而这一切的开销,全都压在成王的身上,成王府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早已外强中干,府库的银子如同流水一般花出去,却连半点回响都听不到。
“届时龙颜震怒,追查下来,成王府上下,怕是连一个能全身而退的人都没有。”张希安继续低语,脑海中浮现出当今陛下雷霆震怒的模样,那位九五之尊平日里看似对成王不甚看重,可一旦触及皇权根基,手段之狠辣,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想到那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惨烈下场,他即便心智再坚定,也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将脑海中那些可怕的念头尽数驱散,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起来,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决绝:“管他呢!又不是我要做皇帝,成王愿折腾,便由着他折腾去!”
话虽如此,可他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那阴鸷之中,藏着野心,藏着恐惧,更藏着骑虎难下的无奈。他早已与成王绑在同一条船上,船行至江心,进亦是险,退亦是亡,根本由不得他抽身而退。所谓的“不是我要做皇帝”,不过是他用来安抚自己内心恐惧的借口罢了。烛火依旧摇曳,将他内心的挣扎与阴暗,尽数藏在了光影交错的暗处,无人窥见。
长夜匆匆而过,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缭绕在成王府的亭台楼阁之间,带着初春清晨独有的微凉湿气。不过一夜之间,成王府的气氛已然变得截然不同,昨日的压抑未曾散去,反倒添了几分焦灼不安。
府中下人早已按照吩咐,在西侧的花厅之内备好了精致的茶点,宜兴紫砂壶泡着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清冽,搭配着精致的桂花糕、杏仁酥等点心,摆放在紫檀木桌案之上,可这般雅致的景致,却无人有心欣赏。
成王身着一身宝蓝色常服,端坐于花厅主位之上,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本是天家皇子的尊贵模样,可此刻他的眉宇之间却紧紧蹙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布满了血丝,尽显疲惫与焦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身下扶手,指尖敲击木质扶手的声音,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心慌,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敲打他自己紧绷的神经。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近一个时辰,从天色微亮等到晨雾渐散,只为等待一个人的到来。此人便是他府中另一位核心幕僚,胡有为。胡有为心思缜密,手段阴狠,素来擅长出些旁人不敢想的奇招,是成王府中真正能谋定大事之人。
终于,花厅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轻声的通传:“殿下,胡先生到了。”
成王几乎是立刻便起身相迎,动作之快,险些带倒了身侧的茶盏,平日里皇子的沉稳仪态荡然无存,可见他心中的焦急已然到了极致。他快步走到花厅门口,亲自朝着走进来的胡有为抬手示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胡先生可算来了,快请坐,不必多礼。”
胡有为微微躬身行礼,神色平静,与赵珩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看似温和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城府极深的心。他缓步走入花厅,在成王示意的客位上落座,不等赵珩开口,便直接开门见山,一语道破了赵珩的心事:“殿下这般急切召见臣,想来,必是为了昨日之事吧?”
说话间,胡有为的目光轻轻扫过成王的面容,一眼便注意到成王眼下浓重的青黑,那青黑如同墨迹一般,深深印在眼底,显而易见,这位皇子殿下昨夜定然是一夜未眠,辗转反侧,被心事折磨得彻夜难安。
成王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那笑意之中满是无奈与烦躁,他抬手挥了挥,让厅内伺候的下人尽数退下,待花厅之内只剩他们二人之时,才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道:“这成王府上下,除了昨日之事,还能有何事能让本王这般坐立难安?”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杯,猛地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却丝毫压不住心中的火气,语气带着几分怨怼:“还不是张希安那厮!昨日又找上门来,张口便是要银子,数目之大,简直是贪得无厌!”
提及张希安,成王的眉头蹙得更紧,指尖狠狠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本王实在是忍无可忍,昨日便索性与他摊了牌,明明白白告诉他,成王府库所有的存银,早已尽数填进了盐税的窟窿里,如今府中已是捉襟见肘,半分多余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盐税一事,是成王府暗中操作的大事,为了笼络江南盐商,掌控盐税大权,成王几乎掏空了半座成王府,本以为能借此打通朝野脉络,为日后铺路,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非但没有收获实质性的好处,反倒让府库彻底亏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虽然现在确实让泰王陷入被动。只是。。。。
胡有为听完成王的话,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微微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陷入了沉吟之中。他深知成王府的财政状况,也明白张希安索要银子的用途,更清楚成王此刻的困境。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成王,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与笃定:“殿下此番急召臣前来,归根结底,也是为了银子吧?!”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成王的心事。
“正是因此才……”成王下意识地开口回应,可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噤声,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自己一时心急,说漏了嘴。他连忙环顾了一眼紧闭的花厅门窗,确认无人偷听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凑近胡有为,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奈。
“胡先生,你也知晓,父皇近来虽然龙体欠安,时常卧病在床,朝野上下都在揣测父皇时日无多,可昨日太医暗中回话,说父皇身子骨尚有根基,悉心调养之下,至少还能撑个五六年之久。”成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绝望,“五六年啊,这般无休止地烧钱,培养势力、打点官员、填补各种窟窿,成王府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般挥霍,实在是难以为继了!”
他越说越是心慌,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本以为父皇即将驾崩,自己只需暗中积蓄力量,待父皇驾崩之后,凭借手中势力争夺储位,便可水到渠成。可如今太医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打碎了他的盘算。五六年的时间,成王府根本耗不起,府库亏空败露之日,便是他万劫不复之时。
胡有为看着成王慌乱无助的模样,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那笑意冰冷,带着几分阴狠。他没有再多说安慰之语,只是缓缓抬起手,从自己的衣袖之中,取出了一卷精致的工笔画轴,轻轻推到了赵珩的面前。
“殿下不妨先看看这个。”胡有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力。
成王心中疑惑,不知胡有为此刻拿出一幅画轴是何用意,可还是伸手将画轴拿起,缓缓展开。
画卷徐徐铺开,竟是一幅极为精致的工笔仕女图。画中女子是越国出身,云鬓高挽,簪着一支碧玉簪,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弯弯,眼波流转之间,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柔媚,一颦一笑,都暗藏着勾魂夺魄的媚态,堪称绝色。画工精湛,将女子的美貌与风情刻画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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