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有问题(2/2)
他微微蹙眉,回忆着昨日与陶县令见面的场景:“今日在县衙,他虽表面上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可眼神闪烁,言辞间总是避重就轻,对于案情的关键细节更是含糊其辞。这态度,实在是极不寻常。”
“或许……他只是个认死理的读书人,行事刻板,不懂变通罢了。”小远看着张希安严肃的神色,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试图为陶县令开脱。在他看来,为官者中不乏这样的人,坚守规矩,却不懂审时度势:“您也知道,有些读书人当了官,便一门心思只认律法条文,不懂得灵活变通。他或许是觉得,咱们并非广平县的官员,插手本地的案子于理不合,所以才会这般推诿。”
“不。”张希安断然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洞察世事的锐利,“他若真是认死理的清流,一心只为百姓着想,只为维护律法公正,又怎会任由手底下的差役、吏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告假还乡,导致县衙无人当值?昨日我们去县衙时,你也看到了,偌大的县衙冷冷清清,除了几个老弱的杂役,几乎看不到像样的差役。公堂之上更是蛛网遍布,尘埃厚积,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升堂办案了。”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笃定:“广平县接连发生失踪,百姓人心惶惶,正是需要官府有所作为的时候,他身为县令,却放任衙门形同虚设,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而且据我私下打听,那些告假还乡的差役,并非真的家中有事,而是被陶县令暗中打发走的。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小远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反驳。他仔细回想昨日在县衙的所见所闻,确实如张希安所说,县衙冷清得有些异常,陶县令的态度也确实疑点重重。少年人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大人的意思是,陶县令他……他可能与这桩案子有关?或者说,他在刻意隐瞒什么重要的线索?”
“可能性极大。”张希安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无论是他与案子有关,还是他受人胁迫,刻意隐瞒,都说明这案子背后牵扯甚广。我们想要查明真相,陶县令这个人,是绕不开的关键。”
他微微俯身,凑近小远,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每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查他!暗地里查,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我们要从他本人查起,他的出身背景、为官经历、人际关系,甚至是他的喜好憎恶,都要一一摸清。”张希安的目光锐利如鹰,“还有他的家人,他的妻子、子女、亲友,看看他们近期是否有异常的举动,是否与死者有过交集。另外,他经手的所有案卷,尤其是近一年来的,都要想办法调阅,仔细查看,看看是否有被篡改、隐瞒的痕迹。他近来的行踪也不能放过,他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都要查得一清二楚。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大人!”小远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恭敬地应道。一想到即将展开一场充满挑战的调查,少年人的心中便充满了干劲。但兴奋过后,他又想到了一个实际的问题,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凝:“那……大人,咱们就这么两个人,人手是不是太单薄了些?若是真查到陶县令头上,他在广平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万一他狗急跳墙,对我们不利,恐怕我们力有不逮,难以应对。要不要我立刻飞鸽传书,请杨二虎那边调些人手过来支援?”
杨二虎是张希安的得力手下,为人勇猛干练,手下也有一批精锐之士,办事可靠,执行力强。小远想到他,便觉得多了几分底气。
“嗯。”张希安闻言,略一思索,便点头表示赞同,“你考虑得很周全,此事确实需要人手支援。”他看着小远,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这就去办,传信给杨二虎,让他带三四十个精干人手速来广平。记住,人不在多,但要可靠,必须是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而且要严守秘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告诉杨二虎,让他们分批赶来,尽量不要引人注目,抵达之后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听候我的调遣。”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信鸽!”小远领命,转身便要向客栈后院走去,那里设有专门的鸽棚,供往来客商传递消息。
“等等。”张希安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小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张希安:“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张希安看着他年轻的脸庞,少年人眼中满是意气风发,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又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他的心中微微一动,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也变得格外郑重:“小远,此番查案,务必万分小心。我总觉得这潭水很深,远不止我们目前看到的这些表面现象。这广平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和事,都不是我们轻易能预料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与担忧:“若是在查探过程中,察觉到任何危险,或者势头不对,不要逞强,便立即抽身撤退,保全自身安全要紧。记住,性命永远比破案更重要,切不可为了急于立功而贸然涉险。我们只有活着,才能查明真相,为死者昭雪。”
这番话,张希安说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的叮嘱与牵挂。他深知此行的凶险,不希望身边的人出现任何意外。
小远看着张希安凝重的神色,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关切,心中一暖。他挺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稚气却无比坚定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勇气:“大人,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属下凡事都会多加留意,不会鲁莽行事。一切行动都听您的安排,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他再次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那属下先去传信了,大人在此稍候。”
张希安点了点头,目送着小远的身影消失在后门。他重新坐回座位,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眼神深邃,思绪万千。烛火依旧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广平县的夜,注定不会平静。而他与小远的到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必将掀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