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河口(2/2)
他自个儿带着主力,顺官道去打伯力跟佳木斯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原想着‘柳条边’废了,就能长驱直入,真走起来才知道——没人就没路,粮弹转运简直要命。
眼下第一军大半兵力,得压在奉天、吉林一线,护着关内来的移民。
能推到黑龙江边的,就我们一师。
不是不想多派,是后勤支撑不起。
我听师里军需官说,粮秣从关内运来,千里迢迢,损耗惊人,十成只能到五六成。”
他回头看看正在休息的士兵,又望了望那两位向导,语气有些后怕:
“这回要不是色愣和巴彦两位同志领路,别说按时到这儿,
咱们不在林子里迷路困死,就算烧高香了。”
那两名被点到的索伦汉子,闻言转过头来。
其中名叫巴彦的,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庞被北地风霜染得黝黑。
他走了过来,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汉语说得竟十分流利,只是带着边地口音:
“宋营长客气。我在酉阳州就和夏军打过交道。
多龙阿首领让咱们回乡准备。
咱们索伦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原来,这巴彦便是酉阳之战中,夏军放归的那批索伦俘虏之一。
他亲眼见过夏军的作为,又经过思想教化,自然不再信旧朝那套说辞。
后来被多龙阿以患病、受伤名义遣送回来,以保护族人,抵制旧朝强行征兵。
的确是等待夏军很久了。
说到此处,巴彦收敛笑意,语气转为愤慨:
“这些年,咱们既要防着南边的皇帝,把咱强拉入关去送死;
又要挡着北边罗刹鬼的‘探险队’,年年都来,抢掠毛皮,杀人放火。
是想把咱们赶尽杀绝,好给他们腾出地方来。”
他拍了拍腰间别着的一把夏军制式转轮手枪:
“咱们索伦人从来不怕打仗,但如今得问问,为何而战?
夏军驱逐罗刹鬼,咱们自然要帮忙,
是给我们自己的子孙后代,留下一片能安心捕鱼打猎的家园。”
罗大纲听罢,肃然起敬。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用力握住巴彦粗糙的大手:
“多谢!夏军绝不会忘了朋友的情义。
往后这白山黑水,定有索伦弟兄的安居之地。”
巴彦用力回握,却笑了起来:
“罗统领不要见外,我也是同心会会员,自己人。”
他伸手指着边上的色愣,
“这是我表弟,也是一家人。”
两人相视而笑,而色愣只是沉静地朝罗大纲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宋义信等他们说罢,转向罗大纲,神色一正:
“罗统领,吉文元师长让我务必代他赔个不是:
一个整团实在没法按时赶到,为不误战机,只能让我们轻装急行赶来。
另外,吉师长再三提醒,眼下已八月中旬了。
这里不同关内,十月下旬河就封冻,满地冰雪。
一入冬,仗就没法打了。咱们得趁这两个月,赶紧打开局面。”
罗大纲颔首认可,继而望着海上苍茫的水色,低头沉思。
再转过头来时,目光已恢复惯常的冷静与果决。
“你们一个营,加上我水师陆战队,能登岸作战的兵力,凑一凑也近两千了。
配合舰炮,去拔除庙街罗刹人的据点,够用了。”
他看向宋义信,
“正好有两艘运煤船已然卸空,船舱虽然简陋,胜在地方宽敞。
就委屈陆军同志们挤一挤,咱们乘船走海路,直扑黑龙江口。
水路虽也有颠簸之苦,总比在陆上披荆斩棘快得多,也省力得多。”
宋义信一听,脸上疲惫顿扫,露出军人特有的干脆神色:
“罗统领说哪里话!
咱们万里迢迢,从汉江边,打到这黑龙江来,死都不怕,还怕船上颠簸?
但凭统领安排!同志们早就憋着劲,要跟罗刹鬼好好干一场了!”
“好!”罗大纲拍手赞道,
“那就请陆军的同志们,今日好好休息。
明日一早,我们拔锚起航!”
河口的风声渐急,推着铅灰色的云层缓缓掠过天际。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哗啦作响。
几名水兵在检查舢板。
有名年轻水兵弯腰,从滩上拾起块被海水磨圆的小石子,掂了掂,侧身一甩。
石子“啪”地掠过水面,弹跳着,点出一串涟漪,消失在河湾的暗沉水色里。
滩上随之漾开一阵笑语,随即又被风声与水声掩过,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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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巴宁托:及后世的苏维埃港;这两天比较忙,明天更新改为晚上,给大佬们报备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