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如归故土，万法退避（2/2）

万法退避，禁制自开。

并非以力破巧，亦非投机取巧。

而是“道”的层面，更高层次的共鸣与认同。此间一切阵法禁制，皆源于道德之道，而老子本身，便是此道在某个层面、某个源流上的集大成者与化身之一。他行走于此，如同水流归于大海，如同落叶飘向根须，乃是再自然不过的“归位”。

沿途宫殿巍峨，道韵磅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有讲经堂内道音残留，有炼丹房中药香袅袅，有悟道崖前法则显化……处处彰显着此地主人的无上威严与深不可测。

老子目光平和地掠过这些景象，眼神中既无惊叹，也无鄙夷，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观看自家院落中熟悉景致的平静。

他步履从容，青牛稳健，就这么一步一步，穿越了足以让大罗金仙都望而却步的重重禁地，逼近了道德天宫最核心、最神秘，也是道德天尊日常清修的所在——

道德宫。

道德宫的外观，反而异常朴素。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缭绕的万千异象。它只是一座看上去年代极为久远的青色石殿，殿身布满自然的纹理，似木似石，与周遭涌动的玄黄功德之气、紫金道德符文相比，显得毫不起眼。

但老子行至宫门前时，却停下了。

老子抬目，望向那紧闭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厚重石门。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门，看到了其后并非宫殿内部的景象。

下一刻，他并未推门，也未叩门。

只是轻轻一步，从青牛背上踏下。

脚步落地的瞬间，他身前那古朴的石门，连同其后可能存在的殿宇回廊、玉柱丹墀，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碎，荡漾开来，迅速模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混沌”。

无天无地，无上无下，无前无后。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翻滚不息的灰蒙蒙气流。这些气流并非寻常的混沌之气，其中地、火、水、风四大基本元素并非狂暴肆虐，而是以一种似定非定、似乱非乱的奇异状态交织、碰撞、湮灭、重生。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时而如丝线般清晰可辨，时而彻底混融一体，难分彼此。

光线晦暗不明，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所有色彩、所有光影都未分化前的“原初”状态。法则的痕迹无处不在，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它们如同呼吸般随着混沌气流的起伏而隐现，构成了这片区域最本质的“秩序”，一种超越常人理解、近乎天道本源的秩序。

此地，已然超脱了仙界的范畴，甚至超脱了一般意义上的“空间”。这里是道德天尊于无尽混沌中开辟的独属道境，是其神念与天道法则深度交融、推演万物生灭轮回的“道场核心”，亦是此方宇宙天道意志最为浓烈的显化地之一。

寻常生灵，乃至寻常大罗金仙，若无圣人接引，踏入此地的瞬间，便会被这最原始的混沌同化，意识消散，重归天地。即便是其他圣人，未经邀请贸然进入，也等同于直接闯入对方大道核心，乃是最严重的挑衅。

然而，老子立于这片混沌边缘，神情依旧平静。那足以同化万物的混沌气流，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自然而然地平复、分流，仿佛水流遇到了中流砥柱。

他并未急着深入，只是静静站立。

青牛则自行走到一旁，在这片概念模糊的混沌中，竟也找到了一处“落脚点”，安静地俯卧下来，牛眼半阖，仿佛回到了熟悉的牛棚。

就在老子站定不久。

前方那无垠的、翻滚的混沌中央，灰蒙蒙的气流忽然向两侧缓缓分开。

并非被人力驱散，而是混沌本身，如同拥有了意识，主动让出了一条“道路”。

道路的尽头，混沌之气不再翻滚，而是凝结、沉淀，化为一片似虚似实的“地面”。地面之上，一道身影，已然端坐。

其身披最简单的阴阳双鱼道袍，黑白二色流转不息，仿佛诠释着宇宙最根本的对立与统一。头顶并无冠冕，却自然垂落一道浩瀚玄黄之气，如华盖璎珞，映照得周身朦胧胧胧。其面目完全笼罩在无尽柔和的清光之后，无法看清具体形貌，唯有一双眼眸，透过清光，显露出来。

那眼眸之中，无喜无悲，无怒无嗔，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又淡漠得如同天道俯瞰蝼蚁众生。视万物为刍狗，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因其站立的维度太高，所见所感，早已超脱了寻常生灵的情感与价值判断。

正是此界天道圣人，道德天尊本尊！

他显然早已察觉老子的到来，甚至……早在此等候。

四目相对。

一边是平静深邃，蕴藏宇宙生灭。

一边是淡漠高远，如同天道本身。

混沌，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翻滚，连那些模糊的时空概念，都隐隐有被定格的趋势。

老子望着混沌中央那端坐的身影，神色依旧平和。他并未因对方是此界至高圣人而有丝毫局促，亦未因身处对方道场核心而有半点不安。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抱右手，拢于身前，对着混沌中央的道德天尊，打了个最古朴、最郑重的道家稽首礼。

动作舒缓，自然流畅，带着一种穿越了无穷时光的古老韵味。

而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依旧平和，却清晰地在这片连声音概念都模糊的混沌中响起，仿佛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

“道友。”

“贫道李耳，为一段因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