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起源之地(1/2)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挪威海与北海交汇处。
这里是西方龙种神话中的起源之地。
《诗体埃达》中记载,世界之初,在尼福尔海姆与穆斯贝尔海姆的冰火交汇处,诞生了始祖尤弥尔。
他的血脉中孕育了最初的龙影,它不是尼德霍格,不是耶梦加得,不是法夫纳,而是更古老更无名早已被遗忘在史诗注脚里的存在。
那些存在或沉入海底,或融入山峦,或在漫长的诸神黄昏中化为灰烬。
但它们留下了一种东西。
烙印。
这烙印深植于每一寸峡湾、每一座冰川、每一道被海风侵蚀千年的悬崖。
后来的龙族无论迁徙至何处,无论建立何等辉煌的文明,都会在血脉深处记得。
这里,是家。
也是葬地。
这是北欧神话中世界的起源。
当然,跟龙族真实的历史有误差。
龙族始祖的诞生跟尤弥尔并无关系。
这里之所以是西方龙种的起源地,是因为尼德霍格是在这里降生。
白王踏上这片土地时,正是北欧极夜的最后一周。
天穹是介于深蓝与墨黑之间的颜色,没有星月,只有绵延千里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
风不算大,却冷得刺骨,带着从北极圈深处一路席卷而来的古老荒芜。
她站在挪威西海岸的一处断崖上,脚下是垂直落入大海的黑色岩壁,海面在百米之下无声涌动,浪花拍击岩石的声音被距离稀释成遥远的呜咽。
娲主立于三步之外,青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感知延伸到极限。
“龙君,”她轻声道,“这片海域有很深的烙印,非常久远的东西。”
“当然,这里是尼德霍格那一脉的第一座墓地。”白王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西方龙种,游过整片大洋,无论在哪里繁衍生息,都会选择回到这里,骸骨埋在这片冻土之下。”
娲主沉默了下来。
这些可能是非常久远的历史。
那一定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旧事,那时黑王尚未吞噬天地,双王共治,龙族尚未分裂成两大阵营互相厮杀。
那时她们还是还是同袍。
甚至……更亲近些。
一道紫电流光从天际划过,转瞬即至。
张巡从剑光中落地,紫电长剑归鞘,剑鞘上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他气息不稳,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龙君,”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卡塞尔学院的主力已抵达卑尔根,正沿挪威海岸北上,昂热亲自带队,随行人员约三十名,均为执行部精锐。”
他顿了顿,“那个贝奥武夫已经是初代种。”
白王没有回头,她当然不把贝奥武夫放在眼里。
张巡继续道:“加图索家族宣布进入静默期,所有公开活动暂停,家族成员被召回罗马庄园,秘党内部已收到风声,昂热此番行动未经全体长老会表决……”
“他不需要表决。”白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他等这一天等了一百三十年。”
张巡低头。
“还有一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路明非……在队伍中。”
风突然停了。
不是减弱,是停止。
整片崖顶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海面在这一刻失去了涟漪。
白王转过身来。
那双黄金瞳依旧平静如无风的古井,但张巡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从她的目光中渗透出来。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也在?”白王重复这个词,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
白王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路明非是谁,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海潮重新开始涌动,风也恢复了呼吸。白王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北方铅灰色的天际。
“他在也好。”白王随口说道:“有些事一并解决。”
……
他们在那座名为布道台的悬崖遭遇。
这不是巧合。
布道台,挪威最负盛名的自然奇观之一。
一块从峡湾峭壁上水平伸出的巨型岩石平台,顶部平坦如刀削,下方垂直落差六百零四米,直插入吕瑟峡湾墨绿的海水。
每年有数十万游客从世界各地赶来,站在那块没有护栏的石台上,俯瞰峡湾,拍照,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今天,这里没有游客。
通往布道台的登山步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闭了。
封闭它的不是言灵,也不是炼金矩阵,而是更简单的更古老的法则。
此地不可入。
卡塞尔学院的湾流飞机降落在斯塔万格机场,车队沿公路驶至登山口,然后所有人被迫步行。
任何动力机械一旦靠近布道台半径五公里,引擎便会自动熄火,电路集体瘫痪,仿佛有某种来自太古时代的意志,拒绝接受现代文明的僭越。
昂热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的风衣下摆在雪地与岩石间拖曳,露出腰间的炼金折刀。
他没有撑伞,挪威的细雪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迅速融化成水珠。
他的身后五米,是贝奥武夫。
巨人的每一步都让冻土微微下陷。
他没有穿防寒服,单薄的黑色作战服根本无法抵御北欧冬夜的严寒,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或者说康斯坦丁的龙骨之火在他的血管中流淌,让他永远处于临界沸腾的状态。
那双暗金与赤红交织的眼瞳,一直望着北方。
他闻到了什么。
那是他沉睡在古堡中,濒临死亡时最后感知到的气息。
那是把他的骨骼一寸寸捶碎,把他的生命之火几乎吹灭的仇人。
那是……白色皇帝。
再往后,是执行部的精锐专员们。
楚子航的右臂还打着石膏,但他拒绝留在后方,村雨悬在腰间,剑柄上的缠手带是新换的。
恺撒已经归队,他走在队伍边缘。
狄克推多没有出鞘,但他的蓝眸中风暴正在凝聚。
诺诺走在恺撒身侧。
她的侧写能力从踏入这条登山步道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失控,不是被干扰,而是被淹没。
这里有太多的历史,太多的死亡,那些记忆烙印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见”千年前的维京战士在这里祭祀龙骸,“看见”更古老的连语言都没有诞生的时代,第一代登上这片土地的龙类匍匐在悬崖边缘,向着海洋发出垂死的长吟。
她不得不紧紧握住恺撒的手,用那真实的温度把自己从无数幻象中拉回来。
队伍最后方,是路明非。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有什么。
路鸣泽没有出现。
从离开罗马的那一刻起,那个永远笑着、永远在说“交易”的小魔鬼就再也没有在灵视中出现过。
路明非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路鸣泽觉得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还是……他也在等。
等路明非做那个选择。
“哥哥。”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路明非猛地抬头,没有看见那个黑西装的身影。
那声音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隔着深海,像隔着数个世纪的时光。
“你的命只有二分之一哦,”路鸣泽的声音带着笑,但笑意之下是他从未听过的……疲惫,“省着点用。”
然后声音消失了。
路明非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大口呼吸着北欧冰冷的空气。
芬格尔回过头气喘吁吁地拍他的肩膀,“废柴师弟你干嘛呢?快走,校长都快没影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看着前方。
队伍已经转过一道山脊,布道台那标志性的方形石台隐约出现在视野尽头。
而石台之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白王站在布道台正中央。
这里没有座椅,没有王座,没有任何彰显地位的陈设。
她只是站着,银白长发在海风中流淌,衣袂边缘的金色纹路在暮色中明灭。
娲主侍立于左后方,青衣如旧,双手拢于袖中。
她的神态平静,仿佛不是面对一整支秘党精锐军团,而是在自家庭院中等候迟归的客人。
张巡立于右后方,紫电长剑横在身前,剑鞘上的裂痕在夜色中发出细微的荧光。
他们三个人。
对方是昂热,是贝奥武夫,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三十年来培养出的最精锐作战力量,是秘党百年复仇意志的最终化身。
人数对比悬殊。
但气势或者说,存在本身的重量,却是完全倒置的。
卡塞尔学院的队伍在距布道台百步处停住。
没有人下令。
所有人的脚步就像被无形的墙壁拦住,无法再前进一寸。
这种能力不能用言灵或者领域来解释。
那可能是百万年前从海洋爬上陆地,第一次仰望天空的远古祖先刻进基因里的本能。
“你不可直视至尊。”
昂热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他用尽了一百三十年的仇恨积累。
“该称呼你路西法还是赫莱尔?”他大声呼喊,声音在寂静的悬崖边缘回荡,“我们又见面了。”
白王的目光越过百步距离,落在他脸上。
“希尔伯特·让·昂热,”她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如刀刻,“夏之哀悼的幸存者,梅涅克·卡塞尔的挚友,秘党最后一把刀,可惜已经老态龙钟。”
“你居然知道我?”昂热笑了起来。
那不是温和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把淬火百年的刀刃终于出鞘时,刃口折射出的第一道寒光。
“我已经等了一百三十年,也该老了。”
白王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昂热身上移开,掠过楚子航,掠过恺撒,掠过诺诺,最后落在队伍最后方,那个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少年身上。
路明非。
她的目光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落回昂热脸上。
“你带来的人中,有愿意为你赴死的,有被你蒙在鼓里的,有被命运推搡至此无处可逃的,还有一个,偷偷换了二分之一生命的蠢货。”
白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避无可避。
路明非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猛地抬头,对上白王那双平静如古井的黄金瞳。
她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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