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众目窥心 暗潮待发(2/2)
“那些从船上救下来的人。”林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从现在开始,别再碰了。他们会传染。”
蒙毅的脸色变了。
王贲在后面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早说?!”
林毅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你们会信吗?”
王贲语塞。
林毅转身,走向小艇。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蒙将军。”
“什么?”
“我父亲牺牲的时候,告诉我最后一句话——‘保护好活着的’。”
他没有回头。
“所以我才来提醒你。”
小艇滑入海面。
赵高躲在暗处,把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会传染。”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传染。
那个人说会传染。
赵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离那些帐篷更远了些。
但他没有退得太远。他还要看着。
他需要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开始变,怎么变,变之后会不会到处跑。
他要的不是安全,是机会。
蒙毅站在原地,手按剑柄,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王贲。”
“在。”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那些帐篷。送饭送水,用长杆,别用手。要进去照顾,让墨翁一个人进去。”
王贲抱拳:“是。”
蒙毅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虎口那道旧伤,昨天他进去看张横时,碰过那小子的脸。
蒙毅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如果被传染,那是他的命。
但不能让更多人被传染。
赵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蒙毅下令隔离。国师还站在礁石边。那个林毅划着小艇消失在银圈方向。
赵高的嘴角慢慢上扬。
让他们折腾。让他们救人。让他们用尽力气。
等那些人真的变成怪物,等营地里乱成一团——
他带着胡亥,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至于那三艘船上的东西?
他望向银圈方向。
等他们取回来,就是他的。
小艇滑出十余丈。
林毅忽然回头,望向沙滩上那个仍站在原地的人影——萧烬羽。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林毅,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比别人难。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他们不想成为他们本该成为的那种人。”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父亲说的,就是萧烬羽这种人。
明明是楚明河的亲儿子,明明可以成为第二个神,却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路——做人。
林毅收回目光,继续划向银圈。
“让他走。”
萧烬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蒙毅没有回头。但他听得出来,国师走过来了。
萧烬羽走到蒙毅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蒙将军,让他走。”
蒙毅终于转头看他。
萧烬羽的眼睛——一褐一猩红——正静静望着他。那双眼底,压着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疲惫,也压着某种蒙毅看不懂的东西。
“国师,”蒙毅的声音压得很低,“末将敬您。但这件事,末将不能听您的。”
他指向海面。
“他是敌人。杀了我们兄弟的敌人。您让他上岸,末将没拦——因为您在办事。现在他要走,末将不能再放。”
萧烬羽沉默。
他看着蒙毅,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蒙将军,你信我吗?”
蒙毅一怔。
“末将……”
“你信我吗?”萧烬羽又问了一遍。
蒙毅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来营地不到一个月,做的事,他每一件都看在眼里。救墨翁,救芸娘,救那些从海里爬上来的人,守那些正在变异的百姓,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样的人,能不信吗?
“末将信您。”蒙毅一字一句。
“那你就信我一次——让他走。”
蒙毅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动。
王贲在后面低声开口:“蒙将军,国师既然这么说……”
蒙毅抬手打断他。
他看着萧烬羽,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松开剑柄。
“国师,末将可以不信他。但末将信您。”
萧烬羽点头。
“有劳将军。”
蒙毅转身,带着郎卫离去。
沙滩上,只剩萧烬羽一人。
帐篷里,胡亥趴在门缝边,偷偷看着外面。
他看见那个蓝眼睛的人被矛尖指着,脸上却没有害怕。
他看见那个人的目光,越过那些矛尖,往营地这边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胡亥觉得,那一眼里,好像看见了很多人。
胡亥缩回床上,盯着帐篷顶。
他想起每次见父皇,父皇的眼睛总是很快从他身上扫过,然后看向别处。
父皇好像总是很忙。
可那个人……
胡亥小声说:
“那个人……眼睛会变蓝的那个人……他看人的时候,和我父皇不一样。”
他顿了顿。
“父皇看人,像是在看东西。那个人看人,像是在看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觉得,那个蓝眼睛的人,没那么可怕了。
萧烬羽望着海面,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小艇。
小艇滑出十余丈时,艇上的人忽然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萧烬羽看见了。
那一眼里,没有戒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理解。
林毅懂他。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懂一个随时可能变成神的人。
萧烬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淌,那么温暖,那么不像他父亲。
他忽然想起楚明河的脸。
那张脸从来没有任何表情。六岁那年,他被推进改造舱时,那张脸没有表情。母亲死的时候,那张脸没有表情。最后一次见面,楚明河对他说:“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我。”
成为他。
成为那个连妻儿都可以牺牲的人。
成为那个凌驾于联邦之上、连末日都奈何不了的神。
可他知道,那扇门每开一次,他就离楚明河更近一步。
也许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臣服于他。
包括林毅。
但至少今天——
萧烬羽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但至少今天,他不是一个人扛。
芸娘的帐篷里。
少女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
没有人看见,她眼角有泪痕。
那是沈书瑶的泪。
她在意识深处,看见了外面的一切。看见了林毅被矛尖指着,却还在提醒蒙毅“他们会传染”。看见了萧烬羽站在礁石上,三天三夜没合眼,却还在替林毅担保。
她想出去。
想站在他们身边。
想告诉他们——别再一个人扛了。
可她太累了。
她只能蜷在黑暗里,看着两个她最在乎的人,一个扛着死过一次的过去,一个扛着随时可能变成神的未来,却还在为她、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拼命。
眼泪就是这样流下来的。
不是委屈。是心疼。
心疼他们。
等她恢复一点力气。
等她能再出去。
等她能——抱住他们。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洒在沙滩上,洒在那三艘楼船上。
萧烬羽站在礁石上,望着那道光。
左臂的金色纹路,轻轻一闪。
不是她。他知道。
但那光里,有她。
萧烬羽把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一块布。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书瑶,”他轻声说,“今天,我们去接你。”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
远处,三艘楼船静静泊着。
那间底舱密室的舷窗边,一道深青色身影正望着这边。
林毅已经回去了。
他在等。
等萧烬羽来。
等他,来做必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