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十一年光 一眼成殇(2/2)
“可我不怕等。”
萧烬羽终于转过头,看着林毅。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某种极深极深的脆弱——像是藏了太久,终于藏不住了。
“我怕的是——她永远不知道我在等。”
“更怕的是——她知道,但不在乎。”
林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懂了。
萧烬羽这十一年,不是在守一个希望。是在守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
比他更惨。
他至少每天能看见她,而且知道她是谁。
萧烬羽只能看见他看见她,而且不确定她知不知道他的存在。
“萧烬羽……”林毅声音沙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烬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刚才你说,让我替你抱抱她。”
“林毅,你知道吗,这十一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是你,如果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我会怎么做。”
“我会抱她。每天。每时。每刻。”
“可我不是你。”
“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你抱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是血肉,左手是机械,金色纹路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有时候恨自己这双手。为什么碰不到。”
“有时候恨自己这双眼睛。为什么非要看见。”
“有时候恨自己这颗心。为什么还在跳。”
林毅的眼泪瞬间涌上来。
“萧烬羽……”
“可我今天知道了。”萧烬羽抬起头,看着他,“你比我更惨。”
“你藏了十一年,每天看着她,却碰不到她。你知道她是谁,她不知道你是谁。每天听她叫别人‘王爷’,听了十一年。”
“你才是那个真正站在旁边的人。我只是站在更远的旁边。”
林毅喉结剧烈滚动。
“萧烬羽,你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萧烬羽看着他。
“她说她五岁认识你。六岁你第一次牵她的手。十六岁你第一次说喜欢她。二十六岁,我死了之后,你们订了婚。”
“二十二年。”
萧烬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说如果没有穿越,如果没有那十一年,你们应该已经结婚了。”
萧烬羽沉默。
然后他轻声问:
“那十一年呢?”
林毅看着他:
“那十一年,她不知道。”
“不知道那十一年里的自己,有没有动心。”
“不知道每天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我,每天睡前最后看见的也是我——那四千多个日夜,有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什么。”
“她不知道。”
“所以她只能告诉你——她爱的是你。”
“因为那是她确定的。”
萧烬羽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有什么碎了一下。
“林毅,你知道吗,我等了十一年,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是怕她不爱我。”
“是怕她爱我,却爱着别人,她自己不知道。”
“怕她每天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
“怕她每天叫我名字的时候,叫的是你。”
“怕她——”
他顿住,说不下去了。
林毅看着他:
“萧烬羽,那你现在知道了。她不确定。”
“但她也确定一件事。”
萧烬羽抬眼。
“她确定——你等她,值。”
“她确定——那十一年里,你站在旁边,她不知道,但她现在知道了,所以她欠你的,还不清。”
“她确定——如果活过来,她想好好爱你。”
“至于我——”
林毅笑了一下:
“我是那个她不确定的部分。”
“那就先不确定着。”
“等她活过来再说。”
萧烬羽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问:
“林毅,你甘心吗?”
林毅沉默。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涌上来:
“甘心什么?”
“甘心做那个‘不确定的部分’。”
林毅摇头:
“我不甘心。”
“可我更不甘心的是——她活不过来。”
“只要她活着,她爱谁,我都能忍。”
“她不确定,我也能等。”
“她两个都爱——”
他顿住,看着萧烬羽:
“萧烬羽,如果她两个都爱,你怎么办?”
萧烬羽看着他,一褐一猩红的眼眸深不见底。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海风呼啸,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然后萧烬羽开口:
“林毅,我宁愿她承认。”
林毅怔住。
“承认两个都爱。”
“承认她放不下你。”
“承认——”
他顿住,喉结滚动:
“承认她爱你,和爱我一样多。”
“这样我就不用猜了。”
“不用每天想——她今天看我的时候,想的是谁。”
“不用每天怕——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叫的是谁。”
“承认了,我就不用怕了。”
林毅看着他,眼眶通红:
“如果她承认了,你怎么办?”
萧烬羽看着他,沉默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泪,有痛,也有释然。
“怎么办?”
“她两个都爱,我就两个都接受。”
“二十二年是我。”
“七年加十一年是你。”
“我们加起来,才是她的二十七年。”
“少了谁,都不全。”
林毅浑身一颤。
萧烬羽看着他:
“林毅,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追了四个时空,争了九年——”
“最后发现,争的不是谁赢。”
“争的是——能不能三个人,都别输。”
林毅沉默。
然后他缓缓点头:
“是。”
“所以我问她——一个人心里能装下两个人吗?”
“她问我。”
“我也问自己。”
“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抬手按在心口:
“这里,已经装下她了。”
“也装下你了。”
“你们俩,都在。”
萧烬羽看着他,眼眶微红。
然后他伸出手。
林毅看着那只手——右手是血肉,左手是机械,金色纹路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他握住。
两只手,都很用力。
用力到指节发白。
“萧烬羽,明天进船,你去开门,我去挡第一波。”
萧烬羽看着他的眼睛。
“这是命令吗,中校?”
林毅迎上他的目光。
“是请求,上校。”
萧烬羽笑了。
“一起去。”
“一起回来。”
“三个人。”
“一个都不能少。”
林毅点头:
“好。”
两人并肩而立,望向那三艘楼船。
海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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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羽坐在礁石上望着海面。
左臂金光轻轻闪烁。
怀里那块布贴着心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他轻声说:
“书瑶,林毅来了。”
“他答应帮我们。”
“他说要三个都幸福。”
海风里仿佛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不是声音,是与他同步的心跳频率。
萧烬羽嘴角轻轻上扬。
他望着海面,沉默很久。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书瑶,林毅告诉我了。”
“他说那十一年里,他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可你不知道是他。”
“所以他等。”
“等你认出他的那一天。”
“等了十一年。”
他顿了顿。
“你知道最让我心疼的是什么吗?”
“是他明明认出你了,却要装作不认识。”
“是他明明想抱你,却只能叫你‘王妃’。”
“是他明明每天看着你,却要听你叫别人‘王爷’,听了十一年。”
“可你知道吗,书瑶——”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静静流淌,已经蔓延到肘部。
“我羡慕他。”
“因为他至少每天能看见你。”
“因为他至少每天能陪着你。”
“因为他至少——是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我站在旁边,看了十一年。”
“我连‘装作不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你身体里的那个你。”
“我只认识你原本的样子。”
“可那十一年里,你从来不是原本的样子。”
他抬起头,望着海面:
“所以书瑶——”
“我不怪你两个都爱。”
“真的不怪。”
“因为那十一年里,他付出的,我都看见了。”
“那样的他——你不动心,才是假的。”
“你什么时候承认都行。”
“我等着。”
左臂金光轻轻一闪。
像在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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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楼船密室里。
林毅立在舷窗前,同样望着这片海。
他的眼睛此刻是安静的墨色。
望着岸边那点篝火,望着篝火旁的身影。
他不知道萧烬羽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和他同频的心跳。
林毅轻声开口,像在自语:
“书瑶,我不记得那十一年。”
“一件都不记得。”
“可今天你告诉我了。”
“告诉我有一个我在另一条时间线里等了你十一年。”
“告诉我那个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告诉我那个我每天看着你,却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告诉我那个我到最后,才被你看见。”
他顿住,声音微哑。
“你还告诉我——他说让我替他活着。”
“让我替他幸福。”
“让我……不要再等。”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两道清晰的泪痕。
“书瑶,我想了很久。”
“替他活着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想明白了。”
“不是让我变成他。”
“是让我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他等了十一年想看到的是什么?”
“是我幸福。”
“是我放下。”
“是我不像他一样,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书瑶,你知道吗,最难的不是替自己活。”
“最难的是——不再把活着全部的意义系在你身上。”
“这九年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找你。”
“现在你要我——让你留在心里,但不再让疼当每一天的起点。”
他顿住,声音沙哑:
“书瑶,我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但我可以……试着走一步。”
“走一步,就算对得起那十一年。”
“走两步,就算没让他白等。”
“走远了……”
“走远了,你还在我心里。”
“只是不再疼了。”
“这样,行吗?”
他望向岸边那点篝火。
“书瑶,你刚才问我——一个人心里能装下两个人吗?”
“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能。”
“因为我心里就装了你们两个。”
“装了你,二十七年,从7316年替你死的那一刻开始。”
“装了他,今晚才开始,但从今往后,会一直装着。”
“不是因为你们俩我都想要。”
“是因为——你们俩,我都放不下。”
“放不下你,是因为我追了四个时空,追了九年。”
“放不下他,是因为我看见了他那十一年。”
“你们俩加起来,才是我的九年。”
“少了谁,我这九年都不完整。”
他顿了顿。
“所以书瑶——”
“你不用承认。”
“你想什么时候承认,什么时候承认。”
“你承认之前,我替你装着。”
“你承认之后——”
他嘴角轻轻上扬:
“你承认之后,我们一起想怎么办。”
“想一年,想十年,想一辈子。”
“想到最后——”
“也许你会发现,不用怎么办。”
“就这样,三个人,也行。”
“萧烬羽说,等事情结束三个人一起去看桃花。”
“你,我,他。”
“我听见了。”
“萧烬羽说三个人都站在中间。”
“我想了很久——中间在哪?”
“后来我想明白了。”
“中间不是位置。”
“是心里。”
“你在我心里,他在我心里,我也在他心里。”
“我们三个都在彼此心里。”
“那就是中间。”
“我会去。”
“但我不站在旁边。”
“我们三个都站在中间。”
“我不知道行不行。”
“不知道我们三个能不能真的站在一起。”
“但如果他愿意,如果她愿意——”
“我愿意试试。”
“试试站在中间。”
“试试不再等。”
“试试——三个人。”
“这样,行吗?”
海风呼啸。
月光洒在海面,碎成千万点银光。
三艘楼船静静停泊。
银色屏障静静悬立。
营地里的篝火渐渐黯淡。
但有三颗心仍在跳动。
一颗在礁石上,装着二十二年,也装着那十一年。
一颗在楼船里,装着九年,也装着今晚才想通的“两个人”。
一颗在沉睡中,装着两份记忆,两份爱,两份不敢承认的自己。
三个人,三种心思。
但有一件事,三个人都想了。
“等她活过来那天——”
“我们三个,一起想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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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块礁石后面。
赵高慢慢收回目光,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
他在心里把今夜听到的每个字都过了一遍。
宁王。王妃。十一年。两具身体里的两个意识。
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她不知道是他。等了十一年。
二十二年。七年。九年的追。十一年的等。
两个都爱。不敢承认。三个人都想等下去。
他沉默地笑了笑。
不笑别的。笑自己运气好。
原来长生不老——不是去船上抢什么,是让这三个人,心甘情愿替他站在最前面。
他等着就行。
海浪拍岸,月光如水。
这一夜,四个人,四种心思。
萧烬羽在想桃花。
林毅在想放下。
沈书瑶在想他们两个。
赵高在想——原来最坚固的锁,是人心。原来最脆弱的锁,也是人心。
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