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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旧影重逢 危局压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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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天光大亮。

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海风带着咸腥穿过帐篷,吹得布幔轻轻摆动。

萧烬羽立在礁石上,一夜未眠。

他的目光越过海面,落在那三艘空荡荡的楼船上。银色屏障悬在半空,像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霜。那间底舱密室的舷窗边,再没有出现过那个人的身影。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

在等他。

也在等三天后。

“国师。”

王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急切。

萧烬羽没有回头:“说。”

“昨晚救回来的人里,有十几个开始发热。”王贲压低声,“墨翁看过,只说是寻常风寒,可他老人家脸色不对。”

萧烬羽终于转身。

王贲站在五步外,抱拳躬身,脸上是见过太多生死才有的凝重——不是恐惧,是明知浩劫将至、却无力阻止的沉重。

“走。”

萧烬羽大步走向营地。

帐篷区最边缘,单独搭着三座小帐。墨翁立在其中一座帐外,手里攥着几根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暗绿。

看见萧烬羽,老人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

“国师。”他声音沙哑,“不是风寒。”

萧烬羽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躺着三人:一个年轻工匠,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张横。

张横脸烧得通红,额上冷汗涔涔。左臂裸露在外,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的暗绿纹路,像活藤蔓,正缓缓向上蔓延。

“怎么回事?”萧烬羽蹲下身,盯着那些纹路。

张横睁开眼,见是萧烬羽,挣扎着想起身。

“别动。”萧烬羽按住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寅时……”张横声音嘶哑,“末将去换岗……忽然手臂发麻……然后就……”

话没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的痰里,带着极淡的绿色荧光。

萧烬羽目光一凝。

他见过这东西。

在百鬼体内。在被星槎合金侵蚀的怪物体内。在那层银色屏障的光芒里。

“墨翁。”

“在。”

“这是归巢协议的残留?”

墨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但不全是。”老人走到张横身边,用银针轻轻刺破那道暗绿纹路。一滴血渗出,不是正常的红,而是泛着幽光的暗绿。

“老朽用破秽膏试过,驱邪符试过,当年从徐福那里偷学来的所有法子都试过——全都没用。”墨翁声音发颤,“这东西不是毒,不是蛊,不是咒。它是……活的。”

萧烬羽盯着那滴血。

血落在地上,渗入泥土。片刻后,泥土表面竟冒出一丝极细的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绽叶——长成一株从未见过的诡异植物。

叶片暗绿,叶脉泛着银光。

萧烬羽的手猛地攥紧。

“所有人症状都一样?”

“是。”墨翁点头,“发热,冷汗,皮下生绿纹。快的两个时辰发作,慢的拖到现在。但老朽看……没人能躲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包括那些孩子。”

萧烬羽沉默。

他想起昨夜那些在母亲怀里安睡、终于不再发抖的孩子。想起那个叫阿茴的小女童,窝在徐丁怀里听故事时亮晶晶的眼睛。

那些孩子,才三四岁。

“国师。”王贲在帐外低声道,“周大求见。”

萧烬羽走出帐篷。

周大站在十步外,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还缠着带血的布条,可那双浑浊却倔强的眼睛,正直直望着萧烬羽。

老卒身后,站着三十几个昨夜被救回来的人。士卒、工匠、抱着孩子的妇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神情。

不是恐惧。

是认命。

周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国师。”他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周大斗胆,求国师一件事。”

萧烬羽看着他:“说。”

周大抬起头,眼里翻涌着感激、愧疚,还有一丝极深的痛楚。

“求国师……把我们送回船上。”

萧烬羽没有动。

周大继续道:“昨夜回来,老墨翁就给咱们看过。他说咱们身上有东西,会变。老卒不懂大道理,但老卒知道——徐福那狗贼,从来不会让人白占便宜。”

“他把咱们关在船上三年,忽然让您救走,肯定有后手。”

周大的声音开始发颤,可腰杆,始终挺得笔直。

“老卒敲了三天屏障,是想让人知道咱们还活着。现在知道了,够了。”

“可那些孩子……”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人群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小身影上,“他们不该陪咱们死。”

萧烬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上前,伸手将周大扶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救你们吗?”

周大一愣。

萧烬羽看着他,一字一句:“因为你们敲了三天。”

“不是因为你们有用,不是因为你们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因为——你们想活着。”

周大的眼眶骤然红了。

“可咱们会变——”

“会变,也得先当几天人。”

萧烬羽打断他。

这句话,他昨夜对自己说过。今日,说给这些人听。

周大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烬羽转身,望向那些被救回来的人。

“你们敲了三天,等我。”

“我来了。”

“现在轮到我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会找到办法。在你们完全变异之前。”

无人说话。

可那些眼睛里,有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希望。

是比希望更重——信任。

萧烬羽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留下一句:

“周大,把人看好。一个都不许少。”

周大一拳砸在胸口。

“末将遵命!”

巳时三刻。

萧烬羽盘膝坐在自己帐中,左臂裸露。

金色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像微光织成的河。那是沈临渊留下的“种子”,正与他体内的“锁”慢慢相融。

他闭上眼,尝试进入那个状态。

丛林深处,与楚明河化身对峙时的状态。那时他能感知一切——百鬼体内的合金纹路,屏障的能量流动,甚至深渊深处那个缓缓翻身的存在。

此刻,他要找到那些人体内“归巢协议残留”的源头。

金光自体内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的意识渐渐沉入一片虚空——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暗绿纹路,像无数细小根须,从被救者体内延伸而出,穿透帐篷,穿过沙滩,一直延伸到——

海面。

延伸到那三艘空荡荡的楼船。

延伸到那间底舱密室。

延伸到一个人身上。

萧烬羽猛地睁开眼。

冰蓝色的视线,隔着千丈海面,隔着银色屏障,静静落在他身上。

不是楚明河。

是那个人。

那个行秦军军礼的人。那个陪在沈书瑶身边七年的人。那个——

她曾经最信任的搭档。

萧烬羽的手猛地攥紧。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诡异而笃定的平静。像是在说:

你看见了吗?

你救回去的人,每一个,都是我给你布的局。

萧烬羽站起身,大步走出帐外。

“王贲。”

“在!”

“准备小艇。”

王贲一怔:“国师,您要去哪儿?”

萧烬羽望向那三艘楼船。

“去会会老朋友。”

小艇滑入海面。

这一次,只有萧烬羽一人。

王贲要跟,被他拦下。

“那是冲我来的。”他说,“人多了没用。”

小艇缓缓向楼船靠近。

银色屏障依旧悬在半空,像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霜。萧烬羽抬起右手——那只涂过“伪契之血”的手——屏障让开一道极窄缝隙,刚好容小艇通过。

他划入银圈。

中间那艘楼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深青色道袍在风中微扬,道袍下隐约可见贴身的金属内甲。那张脸,比记忆中更瘦削,下颌线条更锋利,那双眼睛——

冰蓝色,带着温度。

此刻正望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萧烬羽。”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九年了。”

萧烬羽跳上甲板,与他相对而立。

“林毅,果然是你。”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萧烬羽左臂的金色纹路骤然一闪——本能的戒备。

林毅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藏着说不清的复杂。

“你早就猜到是我。”

“不难猜。”萧烬羽声音平静,“沈书瑶的老搭档,军事科学院最年轻的上校。在她项目组一待,就是七年。”

林毅点头:“记得挺清楚。”

“你来找她。”

这不是问句。

林毅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是,也不是。”

萧烬羽盯着他。

林毅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半透明光幕浮现,上面是营地的实时景象——张横躺在帐中,绿纹已蔓延至肩颈;几个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周大站在帐篷外,像一根生了根的桩子,死死守着众人。

“你看见了。”林毅道,“他们快不行了。不是我动的手,是当年跟随徐福东渡时,就染上的旧疾。”

萧烬羽没有说话。

林毅继续说:“归巢协议的残留,不是毒,不是蛊,不是咒。它是活的。会与宿主血脉相融,一点点把人改造成另一种东西。”

“三天。最多三天。他们就会变成你见过的那些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烬羽脸上。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萧烬羽没有回答。

林毅替他回答:“叫无解。”

海风呼啸。

甲板上,两人相对而立,如两柄出鞘的刀。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萧烬羽终于开口。

林毅摇头。

“我来,是让你看清楚。”

他抬手一点,光幕画面骤变——不再是营地,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可测,无数银色管线垂落,如同一棵倒生的巨树。管线尽头,连着一具具透明舱室。每一间舱室里,都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半人半怪的东西。

有的已彻底异化,皮肤覆着暗绿鳞甲,眼窝只剩黑洞。有的还在异变途中,半身是人半身是怪物,脸上凝固着永恒的恐惧。

林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徐福造的第一座试验场。他第一次出海时所建。那些被他骗来的童男童女、工匠士卒,最后都进了这里。”

萧烬羽盯着那些舱室,指节攥得发白。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林毅走到他身侧,“不是他们变成怪物。是他们变成怪物后,还残留着一丝意识。”

“还记得自己是谁。还记得等的人。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人。”

萧烬羽猛地转身,盯着林毅。

“你想说什么?”

林毅看着他,冰蓝色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我想说——你救回来的那些人,也会变成这样。”

“除非……你动用那扇‘门’。”

萧烬羽目光骤然一锐:“你怎么知道‘门’?”

“楚明河造门时,我就在现场。”林毅语气平淡,却字字压心,“沈临渊藏得再深,也瞒不住同项目的人。徐福只是台前傀儡,用活人养归巢残毒,换他求而不得的长生。”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你体内的‘锁’,不是容器,是门钥。

沈临渊用命把它铸给你,是让你在关键时刻——

开,或是不开。”

“可你不会用。”

林毅的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清醒,“沈临渊没教完。楚明河不会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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