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任人打扮的真相(1/2)
这片被强行稳定、固化的空间中,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无定形的未诞者、尖叫的怨魂、以及得意忘形的色孽恶魔,都消失了。连同阿萨瓦和所有千子战士的尸体,甚至他们在亚空间中残留的回响,都被眼前这位人造神明彻底抹除。
没有血迹,没有残肢,只有绝对的空无。
唯一还活着的,只有马格努斯。
但他不再是那个挥舞着神明力量的猩红之王了。
被万变之主附体、借用超越维度的力量去对抗一位物理法则的化身,代价是极其沉重的。他的灵魂仿佛被放在磨盘上碾过,肉体更是因为承载了过量的混沌能量而虚弱不堪。
原本高达数米、如灵能恒星般耀眼的巨人,此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体型缩小到了三米以下,红铜色皮肤变得像死灰一样苍白,炽烈的紫铜色灵光变成了黯淡的黄铜色。那只曾经燃烧着智慧与极度自信的独眼,如今也只剩下疲惫与浑浊的微光。
“咳……”
马格努斯单膝跪地,双手勉强支撑着沉重的身体。这个姿势像极了臣服,仿佛他在向那位正一步步走来的神明宣誓效忠。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留给他的只有死亡的审判。
利亚并没有手持镰刀,那把代表终极死亡的武器已经收回了私人空间。她双手空空,周身的电磁场也已经收敛,但那种压迫感却始终弥漫在马格努斯心头。
她走到马格努斯面前,平视着这位帝皇的第十五子。
而马格努斯也回望着她,努力维护自己余存不多的尊严。
“动手吧,异形。”
“但你要知道,我是帝皇之子。如果你杀了我,我的父亲会知晓一切。祂的怒火会烧穿银河,祂绝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句话,利亚愣了一下。
随后,她笑了。
被气笑的。
“威胁我?在你被你的操控者像垃圾一样抛弃时,你想起你的父亲了?甚至拿祂来威胁我?”
“老娘帮尼欧斯带了这么多娃,你是表现最差的一个!”
“什么……”
马格努斯愣住了,他没听懂前面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那个“最差”显然很让他不服。
利亚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道适合原体的生物电脉冲落在马格努斯的额头上。
强制关机。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马格努斯的意识瞬间被切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这位疲惫不堪的原体包裹。
……
意识在未知的浪潮中浮沉。
原体四周是一片没有维度的绝对纯白,这里没有上下四方,亦无任何参照之物,尺度与距离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虽不知身在何处,但凭借着本能,他确信这里绝非以太的领域,不是他曾畅游过的至高天。
难道这就是殒命后的体验?
亦或是灵魂在彻底断绝与肉体的羁绊前,最后残留的某种苍白梦境?
不,这些推论在他心头掠过,却又被立刻否决。
他虽未亲历死亡,却曾直视过死亡的面容,他下意识地认为,死亡应当是漆黑的寂灭,是绝对的空无,而绝非眼前这般刺目的纯白。
“我还活着。”他低声自语。
这声音在空旷中层层回荡,仿佛他是置身于一座宏大剧场中央的独角戏演员,正等待着观众的审视。
“确实如此,”一个声音肯定了他的判断,“你还活着,因为利亚手下留情了,她并未取你性命。”
马格努斯在纯白中转身,虚无的幕布在他身后被某种宏大的意志强行扯落。
世界不再是那种令人盲目的空洞,而是变成了记忆中的模样——粗粝的石砖,微凉的夜风,以及头顶那片尚未被战火点燃的、璀璨如宝石般的泰拉星空。
他认得这里。
这是阿斯塔特塔的顶端,位于喜马拉雅山脉之巅。
而在那栏杆旁,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佩戴着月桂冠冕,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如同古老的哲人,如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样。
那是他的父亲。
那时,马格努斯正准备离开泰拉,投身于改写银河版图的大远征。
那天夜里,他们曾以纯粹的光之形态遨游天际,父与子,创造者与被创造者,共同展望着一个理性与真理的黄金时代。
那是一段美好到令人心碎的回忆。
“父亲……”
马格努斯的声音在颤抖。他试图迈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我……我在做梦?”
“如果你愿意这样定义现实与虚幻的边界,”那个身影转过身来,那张面孔既是千人千面,又是唯一的真理,“那么,是的。”
帝皇点了点头,眼眸中没有闪烁着金光,此刻它们是浅到透明的蓝色,倒映着马格努斯此刻狼狈不堪的灵魂。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马格努斯?”
有。当然有。太多了。
问题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喉头奔涌。
马格努斯想问,那个能够操纵物理法则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您要创造出那样一尊连亚空间生物都能抹杀的怪物?那个被称为“利亚”的存在,与您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种亵渎或神圣的契约?
他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
然而,当他张开嘴,那些宏大的质问却瞬间化作了喉咙里的一声呜咽。
所有的语言都在那双平静的注视下分崩离析,只剩下粘稠的羞愧感,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在这场他以为的“正义”之战中,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与那些从深渊中爬出的污秽之物结盟;
他将自己的子嗣——那些信任他、爱戴他的千子战士——像毫无价值的筹码一样推向死亡的棋盘;
他甚至听到了阿萨瓦在灵魂被撕裂前的哀鸣,那个孩子在向父亲求救。
而他……赤红的马格努斯,却选择了冷眼旁观,任凭那扭曲的怨灵沙坦将其占据、吞噬。
在那浑浑噩噩的自负被神明的一击敲碎后,在面对这位人类之主的此刻,马格努斯终于看清了自己双手上沾染的污秽。
惊惧爬满了原体那张原本高贵自负的脸庞。
他不敢相信,那个在阿斯塔特塔上发誓要用知识照亮人类未来的自己,竟会堕落至此。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你在很多方面都像我,马格努斯。”
帝皇开口,声音和目光都一样平静。
如果那里面有失望的话,马格努斯可能还好受点。
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你拥有我的智力,继承了我的力量。但正如我一样……你太容易相信自己永远正确。你将这种自信视为理性的光辉,殊不知,当它越过那条危险的界限后,它就变成了傲慢。”
“傲慢……”马格努斯喃喃自语,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我……我犯了什么错误?”
这个问题,他在泰拉的最后一夜也曾问过。
那时,帝皇的回答是充满哲理的宽容——“只有时间能证明什么是错误,什么不是。”
但现在,帝皇没有说话。
祂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
没有灵能的激荡,没有亚空间的轰鸣。这就是普普通通的、父亲教训儿子的一记耳光。
马格努斯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都懵了。
但这一巴掌不仅仅打在了他的脸上,更像是打穿了时间的堤坝。
某种被封印的东西,随着这一记重击苏醒了。
记忆。
那是属于未来的记忆,是一万年又一万年后的诅咒。
在这一瞬间,马格努斯看到了自己——自以为是的报信者——为了传递“荷鲁斯叛变”的警告,是如何狂妄地调动庞大的灵能,亲手轰碎了人类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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