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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告别与疑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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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毒牙那声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悔恨与认命般无奈的悠长叹息,像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却无比锋利的冰针,轻轻刺中了在场每一个倾听者的心房。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声叹息,再次沉入了冰冷的湖底,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

只剩下罗欣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如同受伤幼兽的呜咽;以及石毒牙本人略显粗重、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毕竟,在刚刚那短短一个多小时里,众人如同掀开了“混沌”这个恐怖组织最核心、最血腥、也最荒诞的一角帷幕,窥见了太多令人震惊的“秘闻”。

此刻,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萦绕着一个挥之不去、却又难以找到确切答案的疑问:

这个一手掌控着如此庞大黑暗帝国、策划了“血月”那般精密狠辣计划、又能因为看似“微不足道”的私怨而推动“射日”“裂土”的“黑曼巴”……

他到底是个深藏不露的疯子?是个天赋异禀却又性格缺陷明显的天才?还是个……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极度“输不起”的巨婴?

这个问题,像一团浓厚而诡异的迷雾,在每个人的心头盘旋、缠绕,难以驱散。

他的形象是如此矛盾,如此割裂。

一方面,他能设计出“血月”那样环环相扣、算计深远、将金融收割、政治颠覆、超凡力量运用结合得天衣无缝的复杂计划,展现出一个冷静、理智、野心勃勃的枭雄本色。

另一方面,他又会为了一次金融市场的失利、几句可能存在的“羞辱”,就处心积虑多年,制定出“射日”、“裂土”这种看似冲动、不计后果、更像个人情绪宣泄的报复计划。

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特质,在“黑曼巴”这个人身上诡异地融合、交织,让人感到无比困惑,也难以捉摸其真实面目与意图。

沈清婉和林峰作为经验丰富、职业素养极高的国安干警,最先从这种复杂而带有猜测性质的思绪中强行挣脱出来。

他们很清楚,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坐在那里凭空揣测“黑曼巴”的心理画像。获取更多切实、具体、可验证的情报,才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两人隔着审讯室中间的区域,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讯号:冷静,专业,继续深挖。

沈清婉微微点头,林峰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笔,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恢复了审讯者特有的锐利与专注。

随即,沈清婉开始逐步、细致地询问“混沌”组织近一年来,在貔貅国境内具体实施过的几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恐怖袭击事件的详细情况。包括时间、地点、手段、人员构成、武器来源、事后处理等等,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石毒牙此刻,已然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侥幸。也许是因为真相的冲击让他心灰意冷,也许是因为对罗欣的托付让他了无牵挂,也许……是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再隐瞒任何东西都已毫无意义。

他靠在冰冷的审讯椅背上,疲惫地半闭着眼睛,如同一个掏空了自己所有秘密的破旧口袋,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

他将这一年来,自己所知晓的、在貔貅国境内发生的三起由“混沌”组织直接策划、或深度参与的恐怖袭击事件,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出来。

从袭击最初的动议和策划会议,到目标的选择与侦察;从使用的特定型号武器、爆炸物的来源渠道,到具体执行小队的成员构成、代号、甚至部分人员的体貌特征;从行动当天的详细步骤、接应安排,到事后的撤离路线、证据销毁、以及对外混淆视听的宣传手段……

他供述得无比详细,逻辑清晰,甚至能补充一些非常边缘的细节,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遗漏,仿佛在背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行动报告。

“……我知道的、并且能确认是我们组织直接动手的部分,大概就是这些了。”石毒牙说完最后一个细节,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又一块沉重的石头。他缓了缓,才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

“而这三起恐怖袭击,如果抛开表面的‘制造恐慌’、‘打击对手’等口号,其主要的核心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在貔貅国境内持续制造混乱与权力真空,不断削弱和破坏现有政府的统治基础与社会秩序。说白了,就是在为‘黑曼巴’那个野心勃勃的‘裂土’计划……提前清扫障碍,铺平道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不过……这三起袭击中,发生在高棉地区的那一次……搞出的动静有点大,也让巴育·辛哥大人……非常、非常不满。”

石毒牙解释道:

“因为那场袭击,‘黑曼巴’特意选在了高棉地区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传统节日——比萨宝蕉节那天动手。那天,整个高棉地区,从城市到乡村,几乎所有民众都会放下手中的活计,穿上最隆重的传统服饰,涌上街头,举行盛大的游行、祭祀和庆祝活动,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我们的人,就混在那些狂欢的人群中,在几个最热闹的十字路口和广场,同时引爆了伪装成节日装饰物的遥控炸弹……造成的伤亡……非常惨重。无辜平民的血,把节日的彩旗和地毯都染红了。”

石毒牙摇了摇头:

“巴育·辛哥大人,他是高棉地区实际上的‘土皇帝’。比萨宝蕉节不仅仅是一个传统节日,更是他用来维系当地民心、彰显自身权威与保护力、巩固统治合法性的最重要载体之一。在某种程度上,这个节日的平安与喜庆,就象征着他统治的稳固与昌明。”

他看向众人:

“可‘黑曼巴’偏偏选择在这一天,在巴育·辛哥大人的‘地盘’上,搞出这么一场血腥的屠杀……这在巴育·辛哥大人看来,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恐怖袭击。这简直就是对他的公然挑衅、最直接的打脸,是在赤裸裸地践踏他的尊严,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石毒牙总结道,语气肯定:

“所以,自那场袭击之后,巴育·辛哥大人和‘黑曼巴’之间的关系,就彻底降到了冰点,可以说是公开破裂,已经到了剑拔弩张、几乎要撕破脸皮的地步。两人手下的势力,在高棉地区以及周边,明里暗里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摩擦和冲突,双方都有不小的人员和资源损失……组织内部,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担心会爆发更大的内讧。”

他说完这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低声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唉……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能够因为被你们抓住,从而彻底远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充满了算计与背叛的魔窟……倒也算是一件……不幸中的幸事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

“起码……能让我生命中的最后这一段时光……过得相对安心一点,平静一点。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绞尽脑汁地去算计别人,也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被别人算计、被当作弃子……这样……也挺好。”

听到石毒牙这番近乎交代遗言、充满灰暗色调的话,一直强忍泪水、安静倾听的罗欣,眼眶瞬间再次通红!

豆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猛地挣脱开笠原真由美温柔却牢固的怀抱,像一只受惊却又决绝的小鹿,几步冲到石毒牙面前。

伸出两只小手,死死地、用力地抓住石毒牙那件灰色囚服略显宽大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仰起那张被泪水彻底浸湿的小脸,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急切的恳求,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毒牙叔……你……你不要这样说!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

她用力摇着头,泪水随着动作飞溅:

“只要你……你把‘混沌’组织的所有事情,所有你知道的情报,都老老实实地告诉国安叔叔他们……帮助他们抓到更多的坏蛋,阻止那些可怕的计划……他们一定会……一定会对你宽大处理的!是可以不判死刑的!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罗欣的眼神里充满了孩子式的、不容置疑的坚信与恳求:

“毒牙叔……我求求你……不要想着死好不好?不要放弃……就算是……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努力地、好好地活下去啊……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你这样一个……叔叔……我不想这么快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压抑的、令人心碎的抽泣。

石毒牙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小小身影,看着那双清澈眼眸中毫无保留的担忧与恳求……

他眼中那层坚硬的、属于蛊师长老的冰冷外壳,终于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以及一种从未对外人流露过的、极致的温柔。

他极其艰难地、微微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臂,似乎想抬手,却又无力地垂下。最终,他只是努力向前倾了倾身体,用自己粗糙的、带着伤疤和老茧的手背,极其轻柔地、仿佛怕碰碎琉璃般,蹭了蹭罗欣被泪水打湿的、冰凉的脸颊。

他的声音异常地温柔,温柔得与他此刻囚犯的身份、与他过往血腥的经历格格不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罗欣……好孩子……不是你毒牙叔想不开,非要寻死……”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气,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而是在昨天……天坑祭坛的那场战斗里……我的‘本命蛊’……已经……死了。”

“本命蛊?”

这个词对于宿羽尘、林妙鸢、沈清婉等非蛊师体系的人来说,显得有些陌生。众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目光集中在石毒牙身上。

石毒牙看着众人,用一种近乎科普的、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解释道:

“对于我们正统蛊师而言……一生之中,只会培育一只‘本命蛊’。这只蛊虫,从我们踏入蛊师之路开始,就以自身精血、魂魄日夜喂养,与我们的生命、修为休戚与共,可以说是我们生命与力量的另一半。它不仅能极大增强我们的实力,赋予我们各种奇异的能力,还能在关键时刻替我们承担伤害,分担痛苦,甚至……代替我们去死。”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反过来……一旦‘本命蛊’死亡,我们蛊师本身,也会遭受最致命、最根本的反噬。这种反噬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和生命根基,几乎是无药可救的。”

石毒牙的目光,缓缓转向一直安静站在宿羽尘身后阴影中、如同守护骑士般的英灵女武神——阿加斯德(此时她已显形,安静伫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带着感激与释然的情绪:

“其实……按照常理,在本命蛊死亡的那一刻,我也应该就那样……跟着它一起死掉才对。魂魄溃散,生机断绝。”

他顿了顿:

“但似乎……那位女武神大人,当时并不希望我就那样简单地死掉。她用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充满了生命与神圣力量的神奇魔法,将我几乎溃散的魂魄强行聚拢,将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让我,得以活到现在,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话。”

石毒牙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认命的疲惫:

“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没有了‘本命蛊’,我就像是一栋被抽走了核心承重梁的破旧房子,空有一个外壳。我不再是什么拥有诡异力量的蛊师长老,只是一个……普通的、五十二岁、而且还受了重伤的老头子罢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而且,经过本命蛊死亡带来的灵魂反噬,再加上被魔法复活时对身体的透支性消耗……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比街上那些六七十岁、身体不太好的普通老人还要糟糕。脏器衰竭,气血亏空,经脉淤塞……就像一盏快要熬干油的破灯。”

石毒牙深吸一口气,仿佛每说一句话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眼神却变得无比郑重而清醒,看向罗欣:

“所以,罗欣……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副残破的躯壳,还能再支撑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更短。但无论如何,以后的日子,我肯定是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陪在你身边了。无论是以哪种身份,哪种方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沉的、不容辩驳的悔恨,泪水也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滑落,流过布满皱纹的脸颊:

“其实……最近这段日子,尤其是临出发来桂省之前,我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

“我在‘混沌’这个魔窟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灵魂都被染黑的恶魔……我知道,我石毒牙,是个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的魔鬼。下地狱,都算便宜我了。”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罗欣脸上,那眼神中的愧疚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但我觉得……我这辈子,最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罗欣。”

他的声音哽咽,却努力说得清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这个满身罪孽的魔鬼,真的……真的不应该出现在你纯白无瑕的生命里。我不该把你从父母的怀抱中夺走,不该把你卷入这些血腥、阴谋、仇恨的黑暗漩涡之中……不该让你承受那么多,你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痛苦、恐惧和失去……我毁了你的人生……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喃喃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凝聚起力气,用尽最后的温柔,看着罗欣,轻声说道:

“我也……衷心地希望,未来的日子,你能够……彻底挣脱过去的阴影,像扔掉一件破旧的衣服一样,扔掉‘混沌’,扔掉‘圣主’的身份,也扔掉……我这个罪人。”

他的眼神充满了期许:

“跟着笠原家主,还有宿羽尘他们,做一个最普通、最平凡,却又最幸福的小姑娘。上学,交朋友,为作业烦恼,为好吃的开心……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忘记所有黑暗的过去,拥有一个……干干净净、充满阳光的未来。”

罗欣眼含热泪,听着石毒牙这番如同诀别的话语,用力地、重重地点着头,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流淌得更凶更急。

“嗯!嗯!我答应你,毒牙叔!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

她哽咽着,却努力做出承诺:

“你也要……你也要保重身体啊!好好接受治疗!我……我以后会再来看你的!一定会来的!”

说完,罗欣松开抓着衣袖的手,踮起脚尖,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充满依恋地,环抱了一下石毒牙被束缚住、无法动弹的肩膀和脖颈。

她的拥抱很轻,很短暂,却仿佛用尽了一个孩子所有的情感与不舍。

“谢谢毒牙叔……谢谢你……这八年……对我的照顾……”

她的声音埋在石毒牙的颈窝,闷闷的,却清晰无比:

“虽然……你有时候很凶,很严厉……练功不好会骂我,不听话会关我禁闭……但我知道……你心里……是真心对我好的……是怕我活不下去……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毒牙叔……”

石毒牙的身体,在罗欣抱住他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震!仿佛被一道温暖的电流击中,僵直在那里。

随即,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温柔与克制,轻轻抬起被铐住的手臂,尽可能高地,极其轻柔地拍了拍罗欣单薄颤抖的后背。

眼中的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顺着他沧桑的脸庞肆意流淌,滴落在罗欣的头发上、肩膀上。

这八年……

这扭曲、黑暗、充满了血腥与控制的八年。

他对罗欣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超越了冰冷的“圣主”与“下属”,超越了利用与被利用的功利关系。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或者说不敢去深究的复杂情感——混杂着责任、愧疚、掌控欲,以及……一丝深埋心底的、畸形的,却又不容置疑的……如同父辈对晚辈的疼爱与牵挂。

可这份疼爱,始终被包裹在血腥、阴谋与扭曲教条的外壳之下,让他每一次面对罗欣纯净的眼睛时,都感到深入骨髓的愧疚与刺痛。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一切尘埃落定。这份扭曲的羁绊,也终于要以这种惨烈而温情的方式,画上一个充满遗憾的句点了。

宿羽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令人心酸又无比真实的告别一幕,心中也不可避免地泛起了阵阵复杂的酸楚。

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相反,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见证过太多人性善恶的他,对于这种真挚的情感流露,反而更加敏感,也更加容易触动。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份过于沉重、令人窒息的悲伤沉寂。

“好了,罗欣……”

宿羽尘走上前,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们该走了。让毒牙叔……也好好休息一下吧。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安静。”

随后,宿羽尘示意了一下,带着林妙鸢、沈清婉、笠原真由美(抱着情绪再次崩溃、低声抽泣的罗欣)、安川重樱、天心英子等人,依次退出了这间充满了复杂情感与大量情报的审讯室。

只留下林峰,以及另外两名记录员,继续留在里面,对石毒牙进行后续的、更侧重于具体案件细节的审讯。毕竟,石毒牙四十多年的“职业生涯”,所知所闻,或许还能为许多尘封的悬案、旧案,提供意想不到的关键线索。

…………

宿羽尘走出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来到外面灯光冷白、寂静无声的走廊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他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

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垮人心的悲伤与无力感,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抗拒和不适。

对于他来说,似乎生命中的每一次重要离别,都伴随着枪炮与硝烟,都意味着有人会永远地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相见。所以,他对“离别”这件事本身,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与……隐隐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宿羽尘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林妙鸢那双写满了关切与理解的明眸。她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来,无声地驱散着他心头的些许阴霾。

“老公,怎么了?”林妙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担忧,“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比罗欣那丫头,还要难过,还要……悲伤呢?”

宿羽尘看着她,再次叹了口气,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摇了摇头,低声道:

“没什么……只是我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最受不了……这种离别的场面。不管是好的离别,还是坏的离别,总让人觉

得心里……堵得慌。”

他顿了顿,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楚,努力在嘴角扯出一丝算不上好看、却足够安抚人的笑容:

“好了,真的没事了。可能是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就好。咱们……走吧。”

就在这时,旁边监控室的门被推开,高欢、段荣、窦泰等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与喜悦,快步走了出来。

高欢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上的宿羽尘等人,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握住宿羽尘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宿羽尘同志!沈清婉同志!还有各位!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太感谢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挚无比:

“要没有你们,尤其是宿羽尘同志和罗欣小姑娘的关键作用……这个石毒牙,是绝不可能这么痛快、这么彻底地交代出这么多核心情报的!这些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

高欢的语气加重:

“它们不仅为我们后续精准打击‘混沌’组织在东南亚的残余势力提供了明确方向,更重要的是,让我们对‘射日’、‘裂土’、‘空蝉’这三个极端危险的计划,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这对于我们提前预警、制定防范和反制措施,保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代表桂省国安厅,再次向你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你们辛苦了!”

宿羽尘闻言,笑了笑,轻轻但坚定地抽回被握得有些发疼的手,语气谦逊:

“高厅长,您千万别这么说,太客气了。打击恐怖组织,维护国家安全,这本来就是我们每一个龙渊国公民,尤其是我们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被笠原真由美抱在怀里、情绪渐渐平复的罗欣,认真地说道:

“更何况,这次能让石毒牙最终松口,说出这么多秘密,最关键的原因……还是罗欣。是她们之间那份……复杂却真实的牵绊,触动了他内心最后一点柔软。要没有罗欣在,恐怕我就算磨破了嘴皮子,用尽了手段,也不可能让他吐出这么多核心的东西。所以,最大的功劳,其实是罗欣的。”

宿羽尘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高厅长,在听完了石毒牙所有这些供述之后,我总觉得……这件事,或者说‘黑曼巴’这个人,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哦?不对劲?”高欢立刻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追问道,“宿羽尘同志,你具体指的是哪方面?发现了什么矛盾或者疑点吗?”

这时,林妙鸢从宿羽尘身后走上前,接过了话茬,她的眼神锐利,带着分析案情时的冷静:

“老公,你的意思是……这个‘黑曼巴’准备实施的这三个计划,尤其是‘射日’和‘裂土’,听上去……动机都太儿戏了,太像个人情绪宣泄了,对吧?跟他能策划出‘血月’计划的那种老谋深算、冷酷理智的形象……完全不符?”

林妙鸢皱着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这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能够设计出‘血月’计划那样精密、狠辣、环环相扣的金融-政治-超凡多重打击方案的‘枭雄’身上!”

她详细对比道:

“‘血月’计划,从利用驻樱星军制造屠杀,到精准做空樱花国乃至全球金融市场,再到试图释放八岐大蛇引发更大冲突……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目标明确,手段狠辣,充分展现了一个布局深远、耐心十足、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阴谋家本色。”

“可反观‘射日’和‘裂土’计划呢?”林妙鸢摇了摇头,“一个是因为五年前金融市场的一次失利,咽不下气,就要处心积虑刺杀他国元首;另一个是因为三年前可能遭遇的‘羞辱’,就突然异想天开要颠覆国家、自己当国王……这动机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一点也输不起的‘巨婴’在闹脾气!”

她总结道,语气肯定:

“这两种形象,差距太大了,大到……根本无法合理地统一在一个人身上。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一旁,抱着罗欣轻声安抚的笠原真由美闻言,却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她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我见得多了”的了然:

“妙鸢,我倒觉得……这其实挺正常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解释道:

“老实说,像‘黑曼巴’这种类型的‘巨婴’,我在地下世界,在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圈子里,见过不少。他们大多出身不凡,或者天赋异禀,年少时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挫折。身边围满了阿谀奉承之徒,被捧得高高的,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骄纵、偏执、唯我独尊、完全无法接受失败的性格。”

笠原真由美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这样的人,顺境时或许能做出一些成绩,看起来光芒万丈。可一旦遭遇一点点不顺心、不如意的事情,哪怕在旁人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挫折,他们也很容易心态失衡,暴跳如雷,失去所有的理智和判断力,从而做出一些极其愚蠢、冲动、不计后果的决策。”

她看向林妙鸢:

“所以,在我看来,‘黑曼巴’因为一次金融亏损、一次会面‘受辱’,就耿耿于怀多年,制定出看似冲动的报复计划……这一点都不奇怪。这恰恰符合这种‘顺境巨婴’的行为模式。他们的人生信条里,没有‘输’这个字,任何让他们‘不爽’的人或事,都必须被彻底清除。”

林妙鸢闻言,却再次摇了摇头,眼神中的疑惑并未消散,反而更浓了。她看向笠原真由美,语气认真地说道:

“真由美姐,你还记得吗?大概一个多月前,我们在樱花国处理完八岐大蛇的事件,在返回大使馆的路上,我在车里……曾经对‘黑曼巴’这个人,做过一番分析。”

笠原真由美愣了一下,随即仔细回忆,点了点头:

“记得啊。你那个时候分析得头头是道,说‘黑曼巴’发动‘血月’计划,是有着上、中、下三策的赢法,层层递进,野心极大。当时你把这家伙分析得神乎其神,智计超群,算无遗策,我还以为这家伙真是千年难遇的阴谋天才呢。”

林妙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变得无比肯定:

“没错!我当时的分析是:他的‘下策’,是利用暗杀樱花国右翼政客,制造内部紧张和恐慌,甚至挑动政变,趁机收割樱花国金融市场;‘中策’,是利用驻樱星军失控屠杀的恶性事件,重创星耀国的国际声誉和信用体系,进而引发全球金融市场动荡,他好浑水摸鱼,收割更大的利益;而‘上策’……也是最狠的一招,是利用八岐大蛇的解封,直接挑起龙渊国与驻樱星军之间的正面军事冲突,最好能引发更大范围的地区战争甚至世界大战!他则隐藏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成为新时代的……‘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最后成功阻止了八岐大蛇,破坏了他最理想的‘上策’。但从‘血月’事件最终的结果来看——樱花国金融市场遭受重创,星耀国声誉严重受损,全球局势一度紧张——他肯定也从这次事件中,捞到了天大的好处,至少达成了‘中策’甚至部分‘上策’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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