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新大圣(2/2)
李镇在门前十丈处停步。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一道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低沉、浑厚,在雾气中回荡。
李镇迈步上前。
洞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穹顶高悬,四壁凿出无数龛笼,每个笼里都供着一尊小小的神像,有猿、有虎、有蛇、有狐,千奇百怪,却无一例外面目凶恶。
神像前点着油灯,灯火幽绿,照得满洞鬼气森森。
洞府中央,是一座石台。
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一张巨大的石椅置于台中央。
椅上坐着一“人”。
他身披玄色大氅,内衬暗金纹路的袍服,头戴一顶似冠非冠的饰物,饰物正中嵌着一枚鸡蛋大小的黄玉,莹莹泛光。
面如中年,眉眼深邃,颌下三缕长须,乍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异样。
他的瞳孔是竖着的,金黄颜色,手指比常人长出半截,指甲乌黑弯曲。
坐在那里,虽未刻意散发威压,却有一股如山似岳的沉重气息弥漫开来,压得洞中灯火都暗淡几分。
李镇在石台前三丈处站定,抬头与那双金色竖瞳对视。
“你便是那新大圣?”李镇开口。
黄风大圣微微颔首,长须拂动:“正是本座。你又是何人,擅闯我黄风洞府?求法来的?”
“不求法”李镇说,“来问一件事。”
“何事?”
“狗牙寨的猴儿仙,吃孩童的邪法,可是你传授的?”
黄风大圣金色瞳孔微微收缩,随即轻笑一声:“是本座所传又如何?那些凡人孩童,能为本座座下仙家进补,是他们的福分。”
李镇点点头:“是你便好。”
话音未落,他动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步踏出,身形却已如离弦之箭,直射石台!
黄风大圣显然没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慌不忙,抬起右手,对着李镇虚虚一按。
轰!
洞中空气骤然凝固,仿佛化作实质的山岳,朝着李镇压来!
这是食祟仙的手段。
已能调动天地气机,化为己用。
其他门道的断江境仙在此一按之下,恐怕当场就要筋骨尽碎。
李镇却速度不减,右手握拳,迎着那无形压力,一拳轰出!
没有光华,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拳锋所过之处,凝固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硬生生打穿一条通道!
李镇身形穿过通道,已至石台前,拳头直取黄风大圣面门!
“好拳!”
黄风大圣赞了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双拳对撞。
咚!!!
闷响如巨锤砸鼓,震得整个洞府簌簌颤抖,壁龛里油灯齐齐熄灭大半,碎石簌簌落下。
气浪以双拳为中心炸开,将石台上的兽皮撕裂,
石椅向后滑出三尺,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李镇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脚印。
黄风大圣坐在椅上未动,身下石椅却咔嚓一声,椅背裂开数道缝隙。
它金色竖瞳中终于露出凝重之色:“铁把式?不对……铁把式哪有你这般能耐。”
李镇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右拳,不语,再度上前。
这一次,他拳势更沉。
每一拳都简朴无华,却蕴含着摧山断江的磅礴力道。
拳风激荡,将洞中雾气搅得翻滚不休,那些壁龛里的小神像被劲风扫过,纷纷碎裂。
这位新大圣也不再托大,起身应战。
它拳脚之间,自带一股妖异气机,时而刚猛如虎扑,时而阴柔如蛇缠,更夹带着黄风的腥煞之气。
可李镇的拳,却似能破万法。
任你千般变化,我只一拳。
拳拳到肉,硬碰硬。
洞府中轰鸣不断,石台早已崩塌,地面龟裂,四壁出现道道裂痕。
两头怪物般的存在以最原始的方式厮杀,每一次对撞都让这座经营多年的洞府摇摇欲坠。
黄风大圣越打越心惊。
它道行比对方高出一个大境界,按理说该是碾压。
可眼前这人明明只有断江仙的气机,肉身强度却骇人听闻,更可怕的是那拳法。
纯粹、凝练、一往无前,竟隐隐克制它的法。
百招过后,黄风大圣终于被李镇一拳轰中胸口,倒退十余步,喉头一甜,嘴角渗出一缕金黄色的血液。
它低头看看胸口,玄色大氅已被拳劲震碎,露出内里一件暗金色的软甲。
软甲凹陷下去。
“好拳。”黄风大圣抹去嘴角血迹,竖瞳中燃起怒火,“多少年了,这下界还没人能让本座见血,你很好……”
它不再保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洞中残余的油灯齐齐复燃,火苗暴涨,汇聚成一条条火蛇,朝着李镇扑去。
与此同时,地面裂缝中涌出腥黄的雾气,雾气凝聚成一只只枯瘦鬼手,抓向李镇双腿。
更有凄厉的哭嚎声在洞中响起,直刺神魂。
李镇周身灰气蒸腾,将火蛇、鬼手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哭嚎声入耳,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反而踏步上前,又是一拳。
这一拳,比之前所有拳都重。
拳出时,洞中空气被抽干,形成短暂的真空。
黄风大圣面色一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印诀上。
精血化作一道血色屏障,挡在身前。
拳至。
屏障应声而碎。
黄风大圣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整片山壁轰然塌陷,将它埋在碎石中。
李镇收拳,微微喘息。
但碎石堆很快震动。
黄风大圣从废墟中站起,身上袍服破烂,软甲碎裂大半,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模样狼狈。
“本座小看你了。”他缓缓道,“断江境能有此战力,便是白玉京中也不多见……下界也有如此天骄?”
李镇不答,只是调整呼吸,把其当作磨炼拳意的木桩。
“不过,”黄风大圣忽然笑了,笑容森冷,“你若以为这便是本座的全部能耐,那就太天真了。”
它伸手入怀,掏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浑浊,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铜锈,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那些符文扭曲蠕动,仿佛活物。
铜镜出现的瞬间,洞中温度骤降。
壁龛里残余的油灯齐齐熄灭,光线暗了下去,只有铜镜表面泛起一层幽暗的光。
李镇瞳孔微缩。
他从那铜镜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邪恶不祥的气息。
光是看一眼便叫人汗毛倒立。
那不是人间该有之物。
“此镜名‘葬月’,乃本座从白玉京带下来的……”黄风大圣抚摸着镜面,语气中带着痴迷与敬畏,“虽已残缺,威能百不存一,但杀你……足够了。”
它将铜镜对准李镇,口中吐出艰涩的音节。
那不是人言,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语言,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音。
镜面微光荡漾。
李镇浑身汗毛倒竖。
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那镜光照到。
他毫不犹豫,体内寿香轰然燃烧!
“饕晦!”
磅礴的灰色气机冲天而起,在洞府穹顶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深处,隐隐传来吞咽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从极高的天上投下目光。
黄风大圣正要催动铜镜,忽然动作僵住。
它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灰色漩涡,金色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骇然之色。
“这是……这是……”
它声音发颤,握镜的手都在发抖。
下一刻,它做了一个让李镇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竟猛地收起铜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李镇。
或者说朝着李镇头顶那个漩涡……
连连叩首。
“住手!快住手!”黄风大圣嘶声大喊,“你不能杀我!我已死过一次,再死便真的什么都没了!”
李镇皱眉,寿香燃烧未停,天上那吞咽之声越来越近。
“你教化邪祟,祸害人间,我乃镇仙王,该除你!”李镇冷冷道。
黄风大圣抬头,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威严,只剩下恐惧与哀求。
“此洞府藏着一人!”它急声道,“一个能让你不杀我的人!!”
李镇眯起眼睛:“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