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军医的治疗!(2/2)
旁边的人问:啥药啊?
不知道叫啥,反正是何先生配的,神了!
然后是护理员、担架队、炊事班。
炊事班的老李头给医院送饭的时候,亲眼看见七号床的老赵坐起来吃了三个窝窝头。
老李头当场就愣了。
他清楚地记得,五天前他来送饭的时候,老赵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似的,脸色蜡黄,气若游丝,饭都喂不进去。
五天。
就五天。
老李头回去以后,当天晚上就把这事儿跟炊事班的人说了。第二天,全旅的炊事班都知道了。
再然后是各个营连的通信员。
通信员这个群体,消息最灵通,嘴也最快。他们每天在旅部、团部、营部之间跑来跑去,什么消息都是第一个知道。
不到一个星期,旅长搞到了一种神药,一针下去死人都能救活的说法,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独立旅。
当然,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有人说那药是旅长从日本人的秘密仓库里缴获的,是小鬼子给他们的将军准备的特效药,被咱们截了。
有人说是苏联老大哥空投过来的,用降落伞挂着一个大箱子,半夜扔在了旅部后面的山坡上。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是旅长手底下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物,用山里的草药炼出来的仙丹。说那个人白天采药,晚上炼丹,窑洞里整天冒烟,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似的。
这个版本传得最广。
因为何莫修的实验室确实整天冒烟。
那是蒸馏和灭菌时烧柴火的烟,但在不明真相的战士们眼里,这跟炼丹也没什么区别。
赵刚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团部整理文件。
一个通信员跑来送信,顺嘴提了一句:政委,听说咱旅里来了个神仙,会炼仙丹,是真的吗?
赵刚的笔差点戳穿纸。
他放下文件,哭笑不得地跑去找苏勇。
苏勇在旅部的窑洞里擦枪。
一把驳壳枪,拆成零件摆了一桌子,他正拿一块棉布仔细擦拭枪管,动作不紧不慢。
赵刚推门进来,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老苏,你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赵刚掰着手指头数,缴获说、空投说、炼丹说,版本比评书还多。再传下去,你何莫修就成太上老君了。
苏勇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要不要我出面辟个谣?赵刚说,好歹跟战士们解释一下,这是科学,不是炼丹。免得越传越邪乎,影响不好。
苏勇把枪管擦干净,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才开口。
辟什么谣?
赵刚一愣。
苏勇把枪管装回去,动作利落。
让战士们知道咱们有好药,伤了有人治,打起仗来才不怕。他把弹匣推进枪身,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这比开十场动员会都管用。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是政委,搞政治工作的。
苏勇这句话,正好说在了他的专业上。
士气。
这才是青霉素在战场上最立竿见影的效果。
不是治好了多少伤员。
而是让每一个还没有受伤的战士知道一件事——
就算中了枪,后方有药救你。
你不会白白烂死在病床上。
你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就从轻伤变成重伤,从重伤变成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这个认知,对于一支在敌后作战、缺医少药的部队来说,分量有多重?
赵刚太清楚了。
他带过兵,上过战场。他知道战士们最怕的不是死,是那种慢烂掉的死法。子弹打中了要害,当场牺牲,那是痛快的。最折磨人的是受了伤,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在病床上一天一天地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烂到骨头。
那种恐惧,比鬼子的刺刀还可怕。
它不会让战士们怕死。
但它会让战士们犹豫。
冲锋的时候慢半拍,拼刺刀的时候手软一分。
就这半拍,就这一分,在战场上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现在,青霉素把这个恐惧消除了。
战士们知道了,受了伤有药治。
那他们冲锋的时候就不会犹豫,拼刺刀的时候就不会手软。
这个变化,能让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凭空提升三成。
不是夸张。
是赵刚作为一个政工干部,根据多年经验做出的判断。
他想通了这一层,不再提辟谣的事。
传言就让它传吧。传得越邪乎,战士们的信心就越足。反正真相比传言更离谱——一个人在窑洞里用土设备造出了青霉素,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还不如让他们以为是炼丹的。
但赵刚没有走。
他坐在凳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提了另一件事。
消息迟早会传到旅外面去。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哭笑不得的轻松,而是多了几分凝重。
咱们得有个准备。
苏勇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枪装好,推进枪套,放在桌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刚。
你说的是总部?
不光是总部。赵刚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三五八旅的陈旅长前天派人来借粮,你知道的吧?
苏勇点了点头。
他派来的通信员,在咱们医院门口转了半天。赵刚竖起一根手指,半天。借粮这事儿,到旅部说一声就完了,他在医院门口转什么?
苏勇没接话,但眼神沉了一分。
还有。赵刚又竖起一根手指,国军那边。晋绥军楚云飞的部队就驻在黄河对岸,他的情报网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旅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那边三天之内就能收到消息。
赵刚顿了顿。
青霉素这个东西,老苏,你比我清楚它的价值。一旦消息传出去,想要的人会排成队。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
苏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连绵的太行山脉,层层叠叠的山峦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山脚下是独立旅的驻地,炊烟从各个窑洞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山风中散成淡淡的灰白色。
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是在打仗。
但苏勇知道,这种安静是暂时的。
日本人在东边,晋绥军在西边,友军在南边,总部在北边。
四面八方,全是眼睛。
青霉素这个东西,一旦暴露,就不再只是一种药了。
它是筹码。
是资源。
是所有人都想抢的东西。
苏勇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把擦好的驳壳枪,别在腰间。
青霉素这张牌,我本来就没打算一直捂着。
赵刚看着他。
但什么时候亮,怎么亮——
苏勇的目光落在赵刚脸上,沉稳,笃定。
得我说了算。
赵刚看着苏勇的眼睛,没有再说话。
他跟苏勇搭档这么久,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性了。看着粗,大咧咧的,动不动就骂人,一急眼连旅长的架子都不要了,撸起袖子就能跟团长对骂。
但实际上,心里的算盘比谁都精。
既然他说得我说了算,那就是已经有了盘算。
赵刚不问。
问了苏勇也不一定说。这个人的习惯是想好了再做,做了再说。你问他,他只会给你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
几个轻伤员正围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有说有笑。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小战士正在给旁边的人讲他挨那一枪的经过,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好像挨枪子儿是什么光荣的事。
旁边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嘴,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赵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搁在半个月前,这几个人还躺在病床上发着高烧,烂着伤口,疼得整夜整夜地哼。
现在坐在太阳底下有说有笑。
赵刚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了点光。
他转身往团部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身后,院子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赵刚走出院子没多远,迎面碰上了何莫修。
何莫修从实验室方向过来,白大褂上沾着不知道什么药渍,眼底一圈青黑,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但精神头很足。
眼睛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