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快去找旅长!(2/2)
是灭顶之灾。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雷子枫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古县根据地那些熟悉的面孔——操练场上生龙活虎的战士们,炊事班里笑呵呵的老王头,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纳鞋底的大娘们,田埂上追着蜻蜓跑的孩子们……
如果那些跳蚤真的从天而降……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快!快去找旅长!!
上官于飞猛地抓住雷子枫的衣领,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他往外推。她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裂开了,鲜血渗透了绷带,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雷子枫的眼睛:
每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筱崎彻随时可能发动!快去!!
雷子枫再也不敢耽搁。
他猛地站起身,板凳被他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他甚至顾不上给上官于飞盖好被子,顾不上叫护士来处理她重新渗血的伤口,转身就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出了病房。
他的军靴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砸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响,惊得走廊里的护士和伤员纷纷侧目。有人喊了一声雷营长你慢点,但他根本听不见。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消息送到旅长面前。
每一秒都是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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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县,独立加强旅作战指挥部。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东边的山头,斜斜地洒在指挥部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院子里的老枣树上,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叫着,浑然不知这个世界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但指挥部内的气氛,却比三九寒冬还要冰冷。
冷得让人骨头发疼。
苏勇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张铺满了地图的长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危险。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底下却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涌。
雷子枫气喘吁吁地站在他对面,军装的领口被汗水浸透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从野战医院到指挥部足足有三里地,他硬是用不到十分钟就跑完了。此刻他的双腿还在发软,但他顾不上这些,把上官于飞告诉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指挥部里还有其他人。李云龙靠在墙角,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铁青。赵刚坐在一把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几个参谋军官站在地图旁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苏勇听完雷子枫的汇报,沉默了整整十秒钟。这十秒钟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反应。
然后,苏勇抬起头,看向了刚刚被紧急召来的另一个人。
何莫修。
独立加强旅的军医处长,同时也是根据地最好的医学专家。这个戴着圆框眼镜、身材瘦削的中年人,此刻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化验报告,整个人都在哆嗦。
不是冷的。
是怕的。
作为一个受过系统医学教育的人,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鼠疫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传染病,那是人类历史上最恐怖的瘟疫之一。十四世纪的欧洲,一场黑死病夺走了两千五百万人的生命,整整占了当时欧洲人口的三分之一。而那时候的鼠疫还是自然爆发的,如果是人为投放经过实验室强化的高毒性菌株……
何莫修不敢往下想。
旅长……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上官科长破译的情报……是真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不断滑落的眼镜——那副眼镜的鼻托已经断了一边,是用医用胶布缠上去的——然后展开手里的化验报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化学式:
我们对沙家沟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些玻璃碎片进行了二次残留物提取。之前第一次检测的时候,我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医疗器械碎片,没有太在意。但上官科长的情报让我重新做了一次更细致的分析……
他的手指点在报告上的一行数据上,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碎片内壁上检测到了蛋白胨、牛肉膏和氯化钠的混合残留物。这是标准的培养基配方——是专门用来喂养跳蚤和繁殖细菌的营养物质。
何莫修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
也就是说,筱崎彻在发动铁壁合围的时候,就已经随军携带了细菌武器的相关物资。沙家沟的战斗虽然摧毁了这批物资,但这恰恰证明——他早就做好了使用细菌武器的准备。现在铁壁合围失败了,他一定会加速推进黑云计划
而且——何莫修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从残留物的浓度和纯度来看,这些培养基的制备水平非常高,绝不是普通的野战医院能做出来的。这一定来自七三一部队,或者其下属的分支机构。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死水,在指挥部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筱崎彻这个畜生……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从墙角站直身体,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那张厚实的木桌被他砸得剧烈震动,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翻倒在地图上,茶水洇湿了一大片。一支铅笔滚落到地上,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
打不过就玩阴的?!李云龙的眼睛血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老子在战场上跟他真刀真枪地干,他不行!现在居然要用这种断子绝孙的下三滥手段?!他还算个军人吗?!他连畜生都不如!!
李云龙的咆哮在指挥部里回荡,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他的拳头还死死地按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
赵刚没有像李云龙那样爆发,但他的脸色比李云龙还要难看。作为政委,他的思维方式更加系统,也更加冷静,但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然后重新戴上,声音低沉而凝重:
旅长,如果真是鼠疫……那咱们的防御工事、坦克大炮全都没用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古县根据地的范围上画了一个圈:
细菌看不见摸不着,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不会触发任何警报。它不会因为你挖了战壕就绕道走,不会因为你有机枪就不敢来。一旦蔓延开来,咱们古县根据地几万军民,上万名战士,几十个村庄,数万名老百姓……
赵刚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了。他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意思。
那将是一场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