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神（2/2）

老人的语气变得格外清晰：

“符合所有这些条件，并且此刻恰好在罗马，又对我们透露的‘历史’表现出合理兴趣和承受能力的人……目前看来，只有你，楚子航先生。”

“我对介入你们与……‘神’之间古老而复杂的纠葛，没有兴趣。”楚子航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或客套。

教廷的老人看着他，并未因这直接的拒绝而显露愠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有些怜悯？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揭示真理般的笃定：

“楚子航先生，兴趣这种东西，有时候并非源于好奇，而是源于……认知的局限。”他身体微微前倾，彩色光斑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清癯的脸上跳跃，“如果你曾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真正的‘神’所拥有的力量，那种超越凡人想象、改写现实规则、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伟力……或许，你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易了。”

无尽的、冰冷的雨夜。扭曲闪烁的霓虹。高架桥如同通往异界的孤途。那个戴着银色面具、骑着八足天马、手持永恒之枪的独眼身影。无法言喻的威压凝固了时间和空间，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缠绕上来。昆古尼尔破空而来的轨迹，仿佛锁定了命运的终点……

奥丁。

那并非人类历史或神话中任何一位可被理解的神只，那是带来绝望与终结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狩猎者。楚子航“见过神”

“哦？”老人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浓厚的研究兴趣，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问那是哪位“神”，在何种情境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子航的反应本身，已经验证了他的推测。

“那么，楚子航先生……”

“既然你已经‘见识’过那种力量，见识过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视凡物如草芥的存在……”

老人的目光牢牢锁住楚子航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杀死神？”

“杀死神，吃掉它，获得他的力量。”

在一个庄严肃穆的教堂侧厅，面对一位身着深色常服、刚刚还在十字架前虔诚祷告的教廷高层，听到如此……原始、野蛮、充满血腥掠夺意味的计划。

“……没想到会在教堂里，从一个……教士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楚子航回应。

“教堂是祈祷和寻求救赎的地方，楚先生。”老人的声音平稳，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并非出自他口，“但同时也是直面真实——无论那真实多么丑陋或难以接受——的地方。千年来，我们在这里祈求怜悯，忏悔人的罪孽，也在这里……思考如何让脆弱的羔羊，在豺狼环伺的世界里，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处彩窗上那些神圣而悲悯的图案，语气变得更加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解剖问题般的理性：

“祈祷和忏悔不能阻止龙族的利爪，虔诚的信仰也无法消弭龙王苏醒带来的灾难。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无数次。当‘神’的援助有其局限，或者代价过于高昂时，人类……或者更具体地说，我们这些背负着守护使命的混血种，是否应该探索另一条路？”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楚子航，那眼神灼灼，充满了某种偏执而危险的光芒：

“一条更直接、更有效，但也更……不容于既有秩序和道德观的路。既然‘神’的力量如此强大，既然他们的本质可能与龙族同源甚至更高，那么，夺取那份力量，化为己用，是否就能让我们……真正拥有对抗龙王、甚至终结这场永恒战争的可能？”

“这太疯狂了。”他最终说道。

“或许。”老人坦然承认，“但生存本身，有时候就需要一点疯狂的勇气，和打破一切陈规的决断。尤其是在我们面对的敌人，本身就是‘疯狂’的化身时。”

他没有试图立刻说服楚子航，似乎也知道这需要时间消化。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疏离、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普通学术探讨的姿态。

“楚先生，你和夏小姐这次来罗马，是度假，也是机会。”他走向侧厅门口，在离开前，回头看了楚子航一眼，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

“在罗马游玩的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的话。不必立刻做出决定，但请将它放在心上。看看这座永恒之城，感受它的历史，它的辉煌，也想想它曾面临的、以及未来可能再次面临的毁灭阴影。”

“当我们下次见面时，”老人的身影即将没入门外的阴影，声音清晰地传来，“或许我们可以聊点……更具体的东西。”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很快消失在教堂深处迂回的长廊中。

侧厅内，重新只剩下楚子航一人。彩色的光斑依旧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管风琴声不知何时又幽幽响起，缥缈而神圣。但空气中，却仿佛残留着刚才那段对话带来的、冰冷而血腥的异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