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忧思(2/2)
半晌后,海龟巫医缓缓收回手,将玄玉罗盘与星辉草小心收好,轻轻舒了口气,转过身对着芙滢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笃定:“回大公主,属下已细致探查完毕,九公主周身灵力醇厚温润,气血充盈顺畅,经脉无任何阻滞,依旧没有查出任何咒术、蛊虫的痕迹,也无任何蛊惑心神的术法残留。”
说着,他顿了顿,补充道:“非但没有异样,九公主的身体状况还比上次属下探查时愈发好了。灵力愈发凝练,气血也愈发旺盛,想来是近日心境顺遂、修炼也未曾懈怠,连周身的灵力都比以往愈发纯净了。”
芙滢闻言,浑身一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底的焦灼与疑虑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愈发浓烈,连语气里都裹着几分偏执的困惑:“你说什么?还是没有任何异样?可她这般反常,怎会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实在无法理解,妹妹怎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类男子这般念念不忘、死心塌地,甚至不惜顶撞我,还偷偷奔赴险境。她定是被那人类男子下了隐秘的咒,或是被人动了手脚下了蛊,不然绝不会这般失了往日的怯懦,这般执拗。”
海龟巫医见芙滢依旧疑虑难消,也不辩驳,只恭敬垂首,再次躬身道:“大公主稍安,属下这就再仔细探查一遍,绝不敢有半分疏漏。”言罢,他重新走到床边,指尖再次凝起精纯的青色灵力,小心翼翼地轻搭在芙鳐纤细的腕脉上,灵力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探入她的经脉,循着周身百骸细细游走,连常人难以触及的识海深处,都被他以灵力细细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隐秘的咒蛊痕迹。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搭在腕脉上的手,又以指尖凝聚的灵力,轻轻拂过芙鳐的眉心、指尖,反复探查确认了三遍,直至彻底笃定,才再次转身向芙滢躬身行礼,语气比先前更为坚定:“回大公主,九公主殿下脉象稳实,灵力温润精纯,心神澄澈无染,周身经脉无任何隐疾,确无半点咒蛊、迷术残留。反倒体质较前更胜一筹,灵力根基也愈发扎实,想来是心境顺遂,加之修炼勤勉,才会有这般长进。”
芙滢眉峰紧蹙,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袖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疑虑与不甘:“当真?再查,莫要漏了半分隐迹。她这般痴迷一个人类修士,甘愿为他涉险,绝非寻常动心那么简单。”
“属下已反复探查,绝无疏漏。”海龟巫医依旧垂首而立,语气沉稳而恭敬,字字恳切,“公主这般,应该是情窦初开,真心倾慕所致,并非被蛊惑。情根深种,执念自生,那份牵挂与执拗,皆是发自本心,与咒蛊、迷术无关。”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殿角珊瑚珠串垂落的轻响,断断续续,衬得芙滢的沉默愈发沉重。她缓缓抬眼,望向床上熟睡的芙鳐,看着妹妹眉宇间依旧带着的浅浅浅笑,那笑意里藏着的是对情郎的眷恋与温柔,清晰得让她无法自欺。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担忧,在巫医一次次笃定的答复与芙鳐真切的笑意面前,渐渐化作深深的无奈与心疼。她沉默良久,终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倦意:“下去吧。”
海龟巫医躬身行礼,恭敬应道:“属下先行告退,大公主若有吩咐,随时传唤属下。”言罢,他轻手轻脚地转身,提着药箱与玉杖,缓缓退出寝殿,关门时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芙鳐,也怕打断了殿内芙滢的思绪。
殿门合上的瞬间,芙滢再也忍不住,缓缓俯身坐在床边,望着芙鳐熟睡的容颜,心底五味杂陈,过往的童年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撞得她心头阵阵发疼。还记得儿时,母亲笑着告知她,腹中又孕育了新的生命,她即将有新的弟弟或妹妹时,年幼的她欣喜若狂,日日盼着那枚龙蛋孵化,盼着那个小团子能早日陪在自己身边。
后来,龙宫暖殿里多了一枚莹白的龙蛋,那便是尚未出世的芙鳐。
每当芙滢趁着守卫不注意,偷偷溜进暖殿,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触碰龙蛋时,光滑的蛋壳总会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她的欢喜与期待,那一刻,她满心都是柔软,连说话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蛋中的小家伙。从那以后,偷偷去暖殿看龙蛋、陪龙蛋说话,成了她每日最期盼的事,她会细细诉说自己的小小心思,会轻轻抚摸蛋壳,盼着里面的小家伙能早日破壳。
可这份纯粹的欢喜,终究被一场意外打破。那日,她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喜爱,悄悄将龙蛋抱了起来,指尖细细摩挲着蛋壳的纹路,可一个不慎竟失手松了手,“砰”的一声,龙蛋重重摔在了地上。
也正因这场意外,芙鳐提前破壳,成了早产儿,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灵力微弱。
从那时起,深深的愧疚便扎根在芙滢心底,她总觉得,是自己的鲁莽与不小心,才让妹妹生来便要承受体弱之苦,才让妹妹比旁人多了几分怯懦。也正因如此,她对这个妹妹格外上心、格外偏爱,事事都护着她、宠着她,恨不得替她挡下所有风雨,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可如今,就是这个她拼尽全力呵护的妹妹,却因为涉世未深,被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类男子轻易勾走了心神,这般不顾一切、死心塌地,甚至不惜顶撞自己、偷偷奔赴险境。
愧疚、心疼、担忧、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芙滢喘不过气,眼眶渐渐泛红,一行清泪无声滑落,她忍不住捂住嘴,压抑着自己的啜泣声,生怕吵醒熟睡的妹妹,更怕让妹妹看到自己这般脆弱的模样。
或许是听到了细微的啜泣声,又或许是心底的牵挂让芙鳐缓缓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她揉了揉惺忪的眸子,映入眼帘的,便是芙滢垂首啜泣的模样。她心头一紧,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撑着身子坐起身,轻轻拉住芙滢的衣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又满是急切的担忧:“大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芙滢回过神来,连忙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强装镇定,可眼底的红肿却藏不住。
芙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愈发愧疚,轻轻抱住芙滢的胳膊,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软乎乎的,满是歉意与坚定:“大姐,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偷偷溜出去让你担心。我以后肯定乖乖听话,再也不任性了,你别难过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