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信（2/2）

近日终南山雨水丰盈，山上的花草树木都长得十分茂盛，正是观山景的好时候，不知公子现在人在何处？可有回来看看的打算？

大师兄偶尔会提起您的事情，不过从不与我细说，听说您在寻找自己的家人，可否有了收获？哥哥生前视您是至亲挚友，小妹自也当您是亲哥哥，若遇到困难，请一定不要见外，仙鹤观永远是您的家。

望能得到您的回信。

永康十四年

王清颜

……

钱兄亲启：

再过几日就要殿试了，希望今年能顺利高中。我此行且暂住在你们之前长安的家里，希望能蹭蹭清珏的福气。

听阿福说，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想来一定是已经找到自己的家人了吧。我也有件喜事要说与你听，我与清颜要定在今年的中秋成婚了，还是在终南镇。若是今年有幸，钱兄能回来看到此信，可得赶上我们的成婚之礼啊。

愚弟，杜秋

永康十五年

……

……

钱兄亲启：

不知钱兄可有听说太子殿下有意要迁都洛阳的事情？

其实当年我多少能猜出来，你和清珏离开长安，多半是跟当年楚王殿下谋反之事有关。我懂的，你是不想面对皇宫里的某些人，才不肯回来的。若是真的迁都了，钱兄可一定回长安来看看吧，阿福非常想念你。

再告诉你个秘密，小惠姑娘又有喜了，上次的满月酒你没喝上，希望这次你能赶上。

对了，若是看到此信，也别忘了来看望我这个故友。

刘屈

永康二十年 春

……

……

……

钱公子亲启：

怪贫道修行尚浅，一直寻不到公子的行踪，只能寄希望于此。若公子看到此信，请务必回仙鹤观一趟，有回家的线索。

秦书岚

永康二十五年

……

看到最后一封，钱雀已无声地泪流满面，不知如何言表。他愣愣地看着这信中的寥寥几笔，感动又悲伤。这么多年，他们都将自己的事情记挂在心，这就是“清珏的遗物”……

这么想着，回神之时，自己已走出了房间。

“钱公子？”

阿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正在后院收拾着明日上工用的工具。他与小惠租下了东市的一间小铺，做起了卖布匹的生意。

“我要去趟仙鹤观。”钱雀说得轻描淡写，阿福却已放下手中的东西冲了过来。

“让我送公子过去吧！”

钱雀看了眼后院的那些杂物，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还要照顾小惠和孩子……放心吧，若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钱雀的话，让阿福的眼中唤起一道光来。“有公子这句话，阿福便放心了。”

“嗯。”钱雀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

到终南镇的时候，天已蒙蒙亮了。叫卖的小贩们推着车子扛着扁担，从他身边匆匆而过。一切好像都没有变过，可一切又好像都变了。路上的街道变宽了，街上的牌坊也变了，能陪他一起上山的人，也不在了。

凭着自己的记忆，钱雀踏上了这十三年都未再踏过的山路。走过熟悉的林间小道，绕过熟悉的溪流，又朝着山上走了许久，眼前果真出现了一排排坟墓，这是仙鹤观后山的坟冢。钱雀也想不到自己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明明当年，清珏只带他来过一次，是为了来看望岳道长的衣冠冢，如今……

钱雀麻木地一排排看过去，却始终不见清珏的名字。难道他……

“清珏不在这里，容贫道带公子去吧。”

久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钱雀回过头，秦书岚正拿着些供品站在自己身后。书岚看上去好似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两人极有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一前一后地向坟冢的深处而去，最终停留在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钱雀抬眼看去，那墓碑上赫然写着“李歆羡”的名字。

像是看出了钱雀的疑惑，书岚这才开口解释：“这孩子一直想要为父母平反，做回他自己，可惜到死也未能如愿。如今太子继位，大赦天下，我才敢在墓碑上，写下他自己的名字，若他泉下有知，应该会很高兴吧。”

“嗯。”听罢书岚的话，钱雀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十三年里，他从不敢打听地府里一丝一毫的消息，他害怕会听到“李神君”这三个字，却又期望他真的还在，起码在回到未来的那一天，还来得及对他说声“对不起”。这种自私又矛盾的想法，令他十分折磨，他改变不了现状，索性不再去想……

“信，我看见了……回家的线索，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