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章（2/2）
接下来，又要去哪里呢？还回山洞里吗？还是另寻容身之处呢？这么想着想着已经走出了极远的距离，这里是小山的另一边，完全陌生的环境。
“父亲大人。”身后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终于，终于还是追过来了。
蚩尤缓缓转过身，一个身穿黑色长袍，有着和他同样发色和瞳孔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是洞庭啊。”蚩尤微笑着说着，边向四周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觉着自己一人，能把我带回地府吗？”
“父亲大人，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所以我就先他们一步过来了。”
“哦？你那么恨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洞庭这般说着，但蚩尤看的出来，她似乎犹豫不定。
“你是想跟我谈条件。。。”蚩尤的话还未完，四周突然传来人马攒动的声音。
“糟了。没想到他们速度这么快。”洞庭紧张地环顾了下四周，她焦虑地看了眼面前的蚩尤，但还是放弃了交谈，立刻向后退了几步大声嚷道：“蚩尤！你死期到了！和我们回地府吧！！”
“蚩尤！总算是逮到你了，不枉我的一番功夫。”话音刚落，四周立刻被地府捉鬼队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从人群中慢慢走出一个人来，他背对着手，一脸意气风发。蚩尤当然认识这个人，他们已经斗了不下千年，这一次终于是要结束了。
“洞庭大人，您没事吧。”那人走到洞庭身边关切地问道。
“嗯。没事，包大人。”洞庭向他点了点头，表示一切无恙。
“哼。蚩尤，跟我们走吧。别逼我动手。”
蚩尤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他知道，自从他被包拯重创之后，至少现在是没力气打赢他了，将来会被地府如何对待，他竟然还有一丝期待。蚩尤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罢了，这次，我便听听你的话吧。”
“老大。”土蝼隐在暗处看着蚩尤这些难以理解的行为。他必须仔细隐藏着自己的气息，以免被蚩尤发现。隐藏与逃跑算是他最得意的技巧，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他看着蚩尤离开小男孩的身边，那一刻，第一次没有了再跟着他的动力。
土蝼默默的从松树林中走到男孩身边，男孩晕倒在雪地里即使土蝼用手戳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土蝼蹲下身子开始仔细观察起他的脸。也许确实有几分像老大的样子。
“为什么，老大宁愿将命分给你，也不肯信任我呢，我真的这般一无是处吗。。。”土蝼有些沮丧地说，有那么一刻他想直接掐死这个男孩，反正他本来也要死的。然而他不能这么做，老大要他活着，代替自己在这个人间活着。
老大的话便是圣旨，在自己被救下的那一刻起，便决定誓死效忠。“是我太弱了。我总是这般，真是没有半点长进。”土蝼站起身看向悬崖外的镇子喃喃自语道：“当初要不是九尾狐现世，天下大乱。我的家人也不会在战乱中烧死。我到处流浪，但仍然无处容身，那些士兵就像疯子一样用长枪捅在我的身上，我的胸口，肚子，后背，都是血洞，连我自己都要看吐了。地府里的家伙们还要阻止我复仇，他们根本就不懂我的痛苦。但是老大来了，老大救了我，他杀死了所有碍事的人，杀了那些士兵，就像真正的神一样。”土蝼说到这儿冷笑了一声。
“孩子，你便好好活着吧。为了老大，好好活着吧。”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还要再去到老大身边才是，尽管是微薄的力量也罢，死亡也罢，必须要待在老大的身边。。。。。。
阳光透进屋里照在男孩的脸上，男孩下意识地将手挡在自己的眼睛上，透着些许温暖的感觉。身体不烫了！男孩立刻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榻，书桌，还有衣柜。他立刻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了无力感，头晕与疼痛也消失了，好像身上得的怪病，只是一场梦。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男孩捂住自己的额头，脑内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屋门被慢慢推开，只见一个满面愁容的老翁走了进来。“哎呀！你醒了！”老翁看见坐在床上的男孩，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先生。。。”男孩看了眼老翁，微微唤了一句，脑中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立刻掀开身上的被子，也不管身上只穿着单衣，飞快地下了床朝屋外跑去。
“钟馗！？”老翁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叫着他的名字，想要将他唤回来，然而他跑得极快，没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怪物，黑色的怪物！怪物在镇子上游荡！！钟馗一路跑到原先的悬崖处，山下的状况还和那一日一样。他喘着粗气呆呆地看着小镇好一会儿，随后，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嘴里念叨着是梦，是梦，是梦！然而放下手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身后突然传来厚重的叹气声。钟馗立刻回过头，只见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坐在悬崖处的一块石头上和他一样看着山下的小镇。女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转过头看向了他。
“小家伙，你好像看的见我。”
听到她的话，钟馗愣了一下，缓缓说道：“姑娘好，我应该看不见你吗？”
“哈哈哈，有趣，有趣。”女子听了他的话，仰头笑了起来。“你是凡人，我是妖怪。我想让你看见你就能看见，不想让你看见，你就看不见。”
“你是妖怪？”
“怎么。不信？”女子站起身，突然变出了九条尾巴，浑身散发出一团诡异的紫气。“我是九尾狐，沙九婴。”
钟馗看到这一幕震惊地退了几步，然而在看过了镇上的黑影之后，他反倒不觉着有多么可怕。
“别怕别怕，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惹麻烦，我只是来看好戏的而已。”九婴收起尾巴，又乖乖地坐到了石头上。
“来看好戏？”
“是啊，马上就开始了。”九婴指了指镇上的黑影。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打斗声，那些黑影突然痛苦地嚎叫起来。钟馗仔细看去，只见黑影怪物的上方，围满了人。他们坐在奇怪的神兽身上不停地攻击那些怪物。不多一会儿，镇上的黑影怪物便被消灭殆尽。
“好帅气。”钟馗看着那些人情不自禁地夸耀起来。
“帅气？明明是你们这帮凡人害怕的东西。当然，我也很讨厌他们。”
“狐狸小姐，你知道他们是谁？”
九婴听到他的问话嘴角露出一丝鬼魅的笑意。“当然。他们是地府的人，是黑白无常！你要小心，别被他们勾了魂魄去。”九婴边说着边轻巧地跃到钟馗面前，飞快地用手托了下他的下巴。钟馗顿时羞得面红耳赤，立刻移开自己的目光，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唉～当然也有讨厌的鬼王殿的人啊。。。。”九婴不再挑逗他，叹了口气看着小镇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那。。。那些黑影又是什么东西？”钟馗见九婴离开了他身边，微微缓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九婴看了看身边的小男孩缓缓说道：“是人心。”
“人心！？”
“是啊，就是你们这些人的怨气还有愤恨所凝聚而成的怪物，是它们带来了瘟疫。在灾祸还有战争爆发的时候，它们经常会出现，没什么可奇怪的。”
“人心不该只有这些东西。”钟馗听了她的话微微皱起眉头，不满地说道。
“然而它们就是人心所化，你改变不了的。”九婴摆了摆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会。若是政治清明，国家富足，就算出现了灾祸，人们也有足够的粮食过活，便不会产生怨气。若是律法严明，兵强马壮，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没有战争，自然也就没有愤恨。那，那些怪物不就不会出现了吗？”
“哈哈哈。”九尾狐听了他的话，大笑了起来。“幻想中的桃源乡，你觉着这会实现吗？”
“不去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钟馗见九婴这个反应，郁闷地撇过头小声嘀咕起来。“反正，我这辈子可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东西。”
“你本来就不该看见的，就当是没有不就得了。”
“那怎么行！虽然我记不清救我的人是谁。那就当是老天爷救了我，是老天爷要我看见它们。老天爷做的事，总也有它的道理，我不想坐视不理。”钟馗边说着边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唉～”九婴听了他的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要是想趟这世间的浑水，这山川大地又怎会拦得住你。只是你现在还小，作为前辈我便提醒你一句，别期望的太高，小心摔得粉身碎骨啊。”
“我。。。。。。”
“钟馗！？”
钟馗还要辩解几句，只听身后传来老翁的呼喊声。“是先生。。。”他立刻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狐狸小姐。。。。。。”钟馗又回过头，想向九婴道声别，然而放眼山崖哪里还有沙九婴的身影。
老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便走到了钟馗面前。只见老翁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爆栗。“你这傻孩子！！一声不吭地跑出来！你要吓死我啊！”
“哎呦，对不起啊先生，钟馗向您赔礼了。”
“罢了，罢了。快把这斗篷披上，别着了凉。”老翁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斗篷掀开披到钟馗身上。
“先生，您说这世上，真有桃源乡吗？”钟馗穿好斗篷随着老翁朝山上走去。
“也许吧。你怎么问这个问题？难道还想着入仕吗？”
“。。。。。。”钟馗听了老翁的话，默默不语。老翁回头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深深叹了一口气。
“先生？您怎么又叹气了？”钟馗见老翁这副模样有些担忧地追问道。按理说自己又没说什么，先生也该不在意才是。
“没什么。孩子，先生就是觉着，这辈子恐怕是留不住你了。。。。。。”老翁说罢，死死抓着他的手朝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