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缘份与夫妻(7)(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张艳玲的手顿了顿,血压计的汞柱晃了晃。“他……就问问。”
“俺看他是想问你。”老头促狭地笑了,“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跟俺年轻时候看俺媳妇似的,黏糊糊的。”
张艳玲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去收拾东西,却被老头拉住了手。“丫头,听俺说句老话。”老头的手糙得像树皮,却很暖,“人这一辈子,就像这艾草,得经得住晒,经得住捂,才能出药味。有些路看着远,走顺了,也就近了。”
张艳玲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傍晚的时候,急诊室来了个被蛇咬的孩子,小腿肿得像馒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孩子爹急得直跺脚:“医生,这可咋整?村里的土法子不管用啊!”
张艳玲看了看伤口,是蝮蛇咬的,毒性不算太强,但耽误不得。她赶紧让护士准备血清,自己则从值班室的柜子里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从村里带来的蛇药片,用醋泡过,研成了粉。
“这是啥?”孩子爹看着黑乎乎的药粉,有点怀疑。
“俺们村的蛇药片,管用。”张艳玲用温水把药粉调成糊状,往孩子的伤口周围抹,“小时候俺被草蛇咬了,俺娘就用这个给俺敷,很快就好了。”
正抹着,曹山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本《毒蛇咬伤急救手册》。“我问过中医科的老大夫,他说这种蛇毒……”他的话顿住了,看着张艳玲手里的药糊,眼神复杂。
“你来得正好,帮我按住孩子的腿,别让他动。”张艳玲没看他,语气自然得像以前在村里卫生室时那样。
曹山虎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按住孩子的膝盖。孩子疼得挣扎,他轻声说:“别怕,哥哥给你讲故事,就不疼了。”他讲的是平安村的事,讲他小时候在山上追兔子,被蛇吓得爬上树,是张艳玲用石头把蛇赶走的。
张艳玲听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那时候他吓得脸都白了,下来后还嘴硬说“俺是想看看蛇长啥样”,结果晚上睡觉不敢关灯,非要挤在她和她娘中间。
药敷好的时候,护士也把血清准备好了。张艳玲给孩子扎针,曹山虎就在旁边拿着手电筒照着,两人配合得默契,像以前无数次在村里给人看病那样。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靠在爹怀里睡着了。孩子爹千恩万谢,非要给张艳玲塞钱,被她推了回去:“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曹山虎送孩子爹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槐花,是他刚才在树下捡的。“给你。”他把瓶子往张艳玲手里塞,“泡茶喝。”
张艳玲接过瓶子,槐花的清香钻进鼻孔,像小时候卫生室院子里的艾草味。“谢谢。”
“北京那边……”曹山虎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我跟王主任说了,进修期间,村里要是有事,我能随时回来。”
张艳玲的心跳突然快了些,她抬起头,看见曹山虎的眼里映着急诊室的灯光,亮闪闪的,像他小时候在晒谷场看她的眼神。
“嗯。”她轻声说,把玻璃瓶抱在怀里,“路上小心。”
曹山虎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他转身走了,白大褂的后摆扫过门口的槐花,带起一阵香。张艳玲站在原地,看着玻璃瓶里的槐花,突然觉得这花香里,混着点艾草的味,混着点橘子糖的甜,还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像老村医熬的药,初闻有点苦,细品,却有股暖意在心里慢慢散开。
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落了满窗,像撒了把碎银子。张艳玲摸了摸兜里的水果糖,糖纸被体温焐得软软的,她想,等曹山虎从北京回来,就把这糖给他吃,告诉他,其实她早就知道,他不是不爱吃甜的,只是想把最甜的留给她。
有些旧痕,像药罐里的药渣,看着不起眼,却熬出了最浓的药香。有些路,看似走岔了,却在某个转角,又能闻到熟悉的味道,看见熟悉的人。
急诊室的灯依旧亮得刺眼,可张艳玲觉得,这灯光里,好像多了点暖烘烘的东西,像槐花,像艾草,像那个揣着水果糖的少年,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