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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梨花泪(3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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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麦场上,溅起一片混着麦糠的泥花。梨花抱着最后一捆麦秸往棚里跑,裤脚早被泥水浸透,黏在腿上沉甸甸的。刚把麦秸垛好,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是场边那座旧麦仓的顶子塌了小半角,雨水顺着豁口往里灌,溅湿了仓里堆着的半仓新麦。

“坏了!”梨花心口一紧,转身就往仓里冲。刚迈过门槛,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你进去干啥?房梁说不定还会塌!”是刘叔,他扛着根木杆站在雨里,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我来撑着,你找塑料布把麦子盖上!”

刘叔说着就钻进仓里,把木杆斜撑在塌了的梁下,头顶的雨水顺着他的草帽往下滴,打湿了他的蓝布褂子。梨花咬咬牙,转身往磨坊跑,怀里抱着平时盖机器用的厚塑料布,跑过麦场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里,胳膊肘擦破了皮,渗出血珠混着泥水往下淌。她顾不上疼,爬起来接着跑,塑料布被风吹得鼓鼓的,像面扯不住的帆。

等两人七手八脚把塑料布铺在麦堆上,用石头压住边角,雨已经下得瓢泼似的。刘叔靠在仓壁上喘气,草帽摘下来往地上一扣,倒出小半碗水。梨花蹲在麦堆边,摸着塑料布下干燥的麦粒,指尖微微发颤——这是村里最后一片没入仓的新麦,要是淋透了,发霉发芽,半个村的口粮都得受影响。

“多亏了你,刘叔。”梨花声音有点哑,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汗,“前阵子您说这麦仓该修了,我还想着等忙完这阵……”

“说这些干啥。”刘叔摆摆手,咳了两声,“去年你帮我家收麦,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看着你受难为?”他顿了顿,往仓外瞥了眼,“就是可惜了场边那几垛麦秸,怕是要泡烂了。”

梨花心里也沉甸甸的。麦秸是留着冬天喂牲口的,也是村里几家老人烧炕的柴火。她正想着该怎么补救,仓门口忽然探进个脑袋,是春燕,手里举着两把伞,裤脚同样沾满泥:“梨花姐,刘叔,我娘让我送伞来,还说让你们去家里避避雨,我家灶上烧了姜茶。”

“不去了,得在这儿守着,万一塑料布被风刮开呢。”梨花摇摇头,“你回去告诉你娘,让她看看村里其他人家的麦仓漏雨不,要是漏了,先想法子挡挡。”

春燕“哎”了一声,却没走,把一把伞塞给梨花:“那我在这儿陪你。我娘说,多个人多双手,心里也踏实。”她说话时,辫子上的水珠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雨下到后半夜才小下来,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梨花和刘叔轮流守着麦仓,春燕在旁边用麦秸编草绳,说等雨停了好加固塑料布。仓外的麦场一片狼藉,积水漫过脚踝,没来得及收的几捆麦子泡在水里,胀得鼓鼓的。

天快亮时,刘叔忽然咳嗽得厉害,脸憋得通红。梨花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您发烧了!”她急起来,“春燕,你去叫村医,我背刘叔去磨坊躺会儿!”

磨坊的炕是去年新盘的,铺着干净的稻草。梨花把刘叔扶到炕上,盖好被子,又烧了锅热水,倒在粗瓷碗里递过去。刘叔喝了两口,喘着气说:“我这老毛病,淋点雨就犯……不碍事,等雨停了晒晒太阳就好了。”

梨花没说话,转身去灶房,从瓦罐里抓了把红糖,又剥了块姜,切碎了扔进锅里煮。姜茶的辛辣味混着麦仓里飘来的麦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她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心里忽然想起爹在世时的样子——那时也是这样的雨天,爹会把淋湿的麦子摊在磨坊的地上,用柴火慢慢烘,嘴里念叨着“麦子金贵,一滴雨都不能糟践”。

“梨花姐,村医来了。”春燕领着穿白褂子的村医进来,手里还捧着个布包,“我娘给刘叔蒸了两个红糖馒头,说发着烧得吃点热乎的。”

村医给刘叔量了体温,又听了听胸口,开了两包退烧药,嘱咐梨花:“让他好好歇着,别再着凉。这麦仓得赶紧修,等天晴了找几个人拾掇拾掇,不然下次下雨还得遭殃。”

梨花点点头,送村医到门口时,天边已经泛白,雨彻底停了,东边的云缝里透出点微光,照在湿漉漉的麦场上,亮得有些晃眼。远处的田埂上,已经有人扛着锄头往地里去,大概是去看看刚下过雨的庄稼。

回到磨坊,春燕正给刘叔喂姜茶,刘叔喝了两口,精神好了些,指着窗外说:“你看,日头要出来了。”

梨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轮红日正从云里钻出来,把麦场的积水照得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地碎金子。被雨水洗过的麦子在仓里泛着温润的光,麦秸垛虽然塌了几处,却透着股被雨水浸过的清润气息。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说过“麦怕胎里旱,不怕后期雨”,这场雨虽然冲坏了麦仓,却能让地里的秋庄稼长得更旺。这么想着,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滋味渐渐散了,倒生出点踏实来——日子就像这麦场,总有雨打风吹的时候,可只要人在,麦在,就总有法子拾掇好。

春燕不知从哪儿找了块布条,正蹲在地上给梨花包扎胳膊肘的伤口。“梨花姐,你看这雨停了,咱是不是该叫上村里人,先把麦仓修起来?”

梨花看着春燕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炕上渐渐睡着的刘叔,点点头,伸手把窗台上的石磨摇柄摸了摸——那木柄被磨得光滑温润,带着常年被人握过的温度。

“等太阳把麦场晒得半干,就修。”她轻声说,像是对春燕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修得结结实实的,让它能挡住往后所有的风雨。”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照在磨坊的石磨上,照在麦仓的豁口上,也照在梨花带着泥痕却格外清亮的眼睛里。远处的田埂上,传来几声清脆的牛叫,混着风吹过麦秸垛的沙沙声,像是在说,雨停了,日子还得接着往前过。

cht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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