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肉香乱人心(1/2)
天色擦黑。西北风如刀,割面生疼。
南境大营外缘,火光冲天。
不是走水,是起灶。
五十口行军生铁大锅,在冻土上一字排开。锅底的粗大松木劈柴烧得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
“咚!咚!”
厚重的木案板上,十几名火头军赤膊上阵。手里那把切肉的大砍刀抡出了残影。
半扇半扇的肥猪被拖上来。不剔骨,不切细。刀背拍断棒骨,直接剁成拳头大小的肉块。白花花的厚实肥膘连着鲜红的瘦肉,在案板旁堆成了小山。
“扔进去!全他娘的扔进去!”
火头营百总拎着一把巨大的长柄铁勺,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将军有死令!挑最肥的肉下锅!八角、桂皮、花椒,双倍往里倒!盐巴不要钱的撒!”
成筐的肉块砸进滚沸的开水里。翻滚的浮沫被铁勺麻利地撇去,底下的高汤迅速变成了浓郁的酱红色。
霸道的油脂香气,混合着刺鼻的香料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炸开。
旁边,几十摞一人多高的竹编蒸笼正冒着冲天的白气。
一名伙夫掀开最上面的竹盖。
白。刺眼的白。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精面馒头,发酵得饱满松软。没有掺一粒沙子,不见半点麸皮。在这饿殍遍野的寒冬腊月,这等精细吃食,比金锭子更勾人命。
“装车!”
随着百总一声令下。十几辆独轮木车被推上前。
每辆车上,架着一个半人高的陶土炭炉,炉子里填满红彤彤的无烟炭。一口装满红烧肉的铁锅稳稳坐了上去。车辕两侧的木架上,挂满了一筐筐直冒热气的白面馒头。
一百名南境甲士卸去兵刃,只穿单薄的皮甲,双手握住粗糙的车把。
“走!去让城墙上这些狗杂碎们,闻闻味!”
车轮碾压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一百人,推着十几辆“肉车”,毫不掩饰地脱离大营,直奔遂州北门。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
“停!”
带队校尉猛地举起右臂。脚下皮靴重重跺在冰面上。
距离城墙,刚好两百丈。
城头上,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巨型床弩,绞盘已经上弦。婴儿手臂粗细的破甲巨箭,正冷冷地指着他们的脑袋。
这正是床弩的极限杀伤射程。再往前踏出十步,便会被巨箭连人带车钉死在地上。
“就在这!”
校尉一脚踹开一块挡路的冻土坷垃。
“加炭!把火烧旺!”
铁锅里的肉汤再次剧烈翻滚起来。大块大块的肥猪肉在酱红色的汤汁里上下浮沉,炖得软烂脱骨。
“扇风!”
几十名甲士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块宽大的旧木门板。在肉车后方排成一排。
不用任何阵法招式,就仗着一身蛮力,对着那一锅锅滚烫的肉汤,疯狂扇动门板。
西北风正紧。
人造的狂风夹杂着天地间的朔风。将那股浓烈至极、香到发指的肉味,连同白面馒头的麦香,化作一道无形的毒雾,直直吹向两丈半高的遂州城墙。
“城上的弟兄!”
校尉双手拢在嘴边,运足内力,放声狂吼,声音顺着风势撞在城墙上。
“镇南王赏饭!南境军今晚吃肉!闻闻味儿,权当下酒了!”
底下的南境甲士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一名甲士直接用手从沸汤里捞出一块滚烫的肥肉。烫得他直倒吸凉气,却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油水顺着嘴角滴落在护心镜上。
……
遂州城头。
北门守将潘忠,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青石垛口。
他手里,端着一架黄铜打造的西洋千里镜。这是霍正郎重金从海商手里买来的重器。
铜管表面结着一层冰霜,冻得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发僵。
潘忠眯起左眼。右眼死死贴在琉璃镜片上。
视野拉近。
他清晰地看到了两百丈外的一幕。
锅里翻滚的气泡,那块被南境甲士塞进嘴里的肥肉。甲士嘴角溢出的亮晶晶的油脂,还有嚼碎软骨时的动作。
一筐筐白得耀眼的白面馒头,看得一清二楚。
潘忠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上下滑动了一下。
“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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