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裂帛惊雷(2/2)
李明与新宇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李月这边的动静,看到她这个反常的举动和眼神,两人心中同时一凛。
火,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藏在这看似无辜的新娘袖中!
新宇立刻上前几步,看似协助处理残火,实则与李月一左一右,将惊魂未定的嬴华不着痕迹地护在了中间,隔开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李明则迅速转身,面向眉头紧锁、在侍卫护卫下已然起身的秦孝公,以及满脸惊怒交加的公子虔和司马靳,拱手沉声道:“君上,公子,将军。火势已控,乃婚服织物处理不当,沾染了易自燃的矿粉所致。为防万一,请允臣等即刻护送女公子至偏殿,由李月详细查验伤势,以免留下隐患。此地亦需仔细清理,查明缘由。”
他语速平稳,理由充分,将“毒针”之事完全掩盖,只强调了“意外”和“善后”。
秦孝公深邃的目光在李月、新宇以及被他们护住的新娘身上掠过,又定格在李明看似平静却暗藏警示的脸上,瞬息之间,已明了必有内情。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太师、工部令,此事由你二人全权处置,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嬴华受惊了,好生照料。”
“诺!”李明与新宇齐声应道。
公子虔与司马靳虽心急如焚,但见君上已发话,且李明等人处理得当,火势已熄,只得强压担忧,连连称是。
李月与新宇立即一左一右,“搀扶”着双腿发软、犹自啜泣的新娘嬴华,迅速向内堂偏殿移步。李明则留下,一面指挥侍卫、仆役清理满是狼藉的礼堂,安抚骚动的宾客,声明只是意外,一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试图从那一张张或惊骇、或疑惑、或事不关己的脸上,找出丝毫破绽。
偏殿门被迅速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李月立刻将新娘扶至席上坐稳,随即转向新宇,低声道:“在她右袖内侧,有一根毒针。”
新宇面色一寒,上前小心地捏住新娘嬴华的右袖袖口。嬴华此刻似乎才从巨大的惊吓中略微回神,看到新宇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却并未反抗。
新宇仔细摸索,很快,指尖触到了那枚隐藏极深的硬物。他小心翼翼地从衣缝中将别着的毒针取了出来。
那根细长的钢针,在偏殿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针尖锐利无比。
嬴华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根从自己婚服中取出的诡异毒针,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这……这是什么?怎么会……在我身上?”她声音发颤,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
“女公子勿怕,此事与你无关。”李月温声安抚,取过一旁的水囊递给她,目光却与新宇凝重对视。
新宇拿起毒针,没有凑近鼻尖,只是仔细观瞧针尖那抹幽蓝。“色泽幽蓝,带微量金属反光,非是寻常植物毒素。像是多种矿物毒物混合淬炼,见血封喉。”他看向那件被沙土弄得狼藉、多处烧毁的婚服,“白磷自燃,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注意,掩护这真正杀招……若非月儿心细,方才混乱之中,若女公子靠近君上时‘不慎’跌倒,或是被侍卫推搡,甚至是被救治之人‘无意’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设计此局者,心思何其歹毒!不仅将刺杀目标指向一国之君,更是将一位无辜的宗室女子作为棋子与牺牲品。那白磷若燃烧稍猛,嬴华本人亦会重度烧伤,甚至殒命。
李月看着惊魂未定、低声啜泣的嬴华,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与愤怒。她握住嬴华冰凉的手,轻声但坚定地问道:“女公子,请仔细回想,这套婚服,经手之人都有谁?可有什么异常?”
嬴华用力咬着下唇,努力平复情绪,断断续续地道:“婚服……是宫中尚服局依制缝制,三日前送来府中。之后……之后只有府内的梳妆侍女和……和杜嬷嬷碰过。杜嬷嬷是父亲前日刚请来的,说是精通婚礼仪程,负责为我着装梳头……”
“杜嬷嬷?”新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是……她说自己原是宫中旧人,后来出宫荣养……”嬴华回忆着,“今日清晨,正是她最后一次为我整理婚服,尤其……尤其仔细地抚平了衣袖。”
线索,似乎指向了这位突然出现的“杜嬷嬷”。
而“杜”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咸阳,尤其是在李明和新宇耳中,已然与那个阴魂不散的旧贵族首领——杜挚,产生了无形的关联。
偏殿之外,婚礼的喧嚣早已被一种压抑的寂静所取代。
李明简单安抚了宾客,下令彻底清查婚礼所用一切器物后,便来到了偏殿门口。听完新宇和李月简短的低声汇报,尤其是听到“毒针”与“杜嬷嬷”时,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杜挚……看来渭河火船未能竟全功,他倒是迫不及待,又献上这般‘大礼’。”李明声音低沉,带着凛冽的寒意,“利用宗室婚礼,行刺君上,无论成败,皆可挑起宗室与我等、乃至君上与宗室之间的矛盾。一石数鸟,好歹毒的算计。”
他抬眼,望向宫殿之外咸阳城灰蒙蒙的天空。初雪虽停,阴云未散。
“这咸阳城里的暗潮,比我们想的更深,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