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清得祸患竹山去,纷乱杂事纷沓来(三)(1/2)
书接上回。
随着叶青儿说出此话,青竹道人的话语一滞,而大殿中的众人也皆是用带着些许讶异,惶恐,或者是疑惑的眼神看向叶青儿。
谁也没有想到,向来与贰伍势同水火、恨不得将对方除之后快的叶青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开口为贰伍争取辩解的机会。
要知道,方才叶青儿隐在阴影之中,那毫不掩饰的畅快与幸灾乐祸,大殿内不少心思敏锐的长老都有所察觉。
本以为今日这场审案,叶青儿只会是冷眼旁观的看客,甚至会在一旁推波助澜,落井下石,将贰伍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现实却是,叶青儿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主动站出来,要求青竹道人给贰伍辩解的机会,这等反转,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让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只见叶青儿的师父青蛇真人听闻叶青儿似乎是有意保下贰伍,不由得有些意外。
老眼微微一眯,目光则是在叶青儿和李青鳞两人之间来回扫动,心中满是不解,实在不明白叶青儿这是在搞哪一出。
毕竟,对于叶青儿和贰伍之间长达数百年的矛盾与恩怨,他身为叶青儿的师尊,也是有基本的了解的。
两人从筑基期便针锋相对,吵吵闹闹数百年,以叶青儿刚烈的性子,别说为他说话,不亲自出手清理门户都已是克制。
而至于贰伍此次的所作所为,他虽然并未参与,却也通过宗门渠道知晓了大概,心中深处,其实也隐隐觉得,一直以来似乎有些误解了贰伍这小子。
贰伍虽说行事乖张,不守规矩,浊气缠身,可这么多年来,从未真正祸害过同门,更不曾欺压过宗门内的低阶弟子,反倒时常暗中出手相助,在普通弟子之中口碑颇佳。
可即便如此,能从叶青儿嘴里听到保贰伍的话语,青蛇真人属实是有点不敢想象,只觉得眼前的一幕太过荒诞。
难道说……是因为李青鳞这小子掌握了青儿的什么把柄?
是李青鳞想保贰伍,所以暗中以此威胁青儿,逼迫青儿不得不站出来为贰伍说话?
可这也不太可能啊。
青儿如今执掌救世军,修为突飞猛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宗门的小丫头,身后更是有着整个救世军作为依仗。
李青鳞即便心思深沉,也断然没有能拿捏住青儿的把柄,更别说逼迫青儿做她不愿做的事情了。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心之复杂,远胜世间最精妙的道法。
罢了,既然青儿已经站了出来,身为她的师父,自然无论如何都要站在青儿这一边……
先支持青儿一下,看看青儿到底想做什么,看看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隐情吧…
想到这里,青蛇真人不再犹豫,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大殿的寂静,对着主座之上的青竹道人出言道:
“掌门,叶长老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掌门今日唤我等前来,本就是为了评判贰伍长老是否为魔道奸细。
可连掌门你自己都说,贰伍此前不曾做过任何坑害同门之事,在宗门内也算安分守己。如今贰伍长老却突然做出杀死同门金丹长老这等夸张之事,必然是事出有因。
若是连缘由都不问清楚,就这般草草评判,直接定罪,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我竹山宗传承数万年,向来公正,若是传出去,说我宗不问青红皂白便诛杀元婴长老,岂不是让天下修士耻笑?”
而竹山宗的大长老紫菱仙子,看向叶青儿的目光中也更添了一丝谢意。
只见她转向掌门青竹道人,清冷的面容之上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以眼神与动作明确表示,她也对掌门就这么想要将贰伍认定为魔道奸细、草草定罪的做法不同意,若是青竹道人一意孤行,她绝不会支持,甚至会出手阻拦。
而竹山宗藤派的授业长老,元婴中期修为的长春真人,以及部分原本对叶青儿以及叶青儿所在的竹山宗毒派抱有敌意的藤派长老见此,虽然并未立刻出言表态,也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动作。
但看向叶青儿的目光中,也比以往少了些许敌意,多了几分审视与认可。
他们与毒派向来不合,对叶青儿这个执掌救世军、风头无两的毒派弟子,更是颇有微词。
可今日叶青儿此举,不徇私仇,不避嫌疑,只为心中公道,这份胸襟与气魄,倒是让他们心中生出了几分敬佩。
修仙界,终究是敬重强者,更敬重坚守本心、秉持公义之人。
青竹道人坐在主座之上,将大殿内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原本一边倒支持自己的局面,被叶青儿短短一句话便彻底扭转,心中顿时对叶青儿恨得牙痒痒。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憋屈涌上心头,眼前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百多年前的往事,仿佛出现了幻视。
一百多年前,叶青儿的大弟子莫古,因为得知祖先四百年前被化尘教长老恒如真人与其徒弟玄颉杀良冒功,污蔑为投靠古神教的叛徒。
满门忠烈落得千古骂名,一时激愤,尝试刺杀化尘教长老玄颉。
此事一出,化尘教大怒,恒如真人亲自带着人上门问罪,要求竹山宗严惩莫古,否则便要与竹山宗兵戎相见。
当时的情况,与今日何其相似。
莫古刺杀宗门盟友的长老,证据确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要被宗门严惩,甚至被当场处死,以平息化尘教的怒火。
可偏偏,就是叶青儿这个护犊子的弟子,站出来力保莫古,给了莫古开口说话的机会,一步步抽丝剥茧,揭开了当年杀良冒功的真相。
最终反而让莫古成了身负冤屈、为祖报仇的受害者,让前来讨说法的化尘教大长老恒如真人和他的徒弟成了恶人先告状的无耻之徒,灰溜溜地离开了竹山宗。
青竹道人每每想起此事,都觉得颜面尽失,心中对叶青儿的固执与不识时务,更是不满到了极点。
他心中清楚,这修仙界,看似有天道轮回,公正道义,可实际上,天道却并不仁慈,从来都不会轻易降下奖惩。
除非是好到了极致,名望加身,或是坏到了极点,罪孽滔天,否则,根本得不到应有的奖励或惩罚。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绝对公义?
不能坏了宗门之间的关系,不能损害修为高深、实力强大的强者与前辈的体面,这才是头等大事,才是宗门立足的根本。
若是为了主持所谓的公义,却损害了强者的利益与颜面,得罪了大宗门与大人物,那这公义就算主持了,对主持公义之人而言,不仅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遭强者和前辈记恨。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遭逢报复,死无葬身之地。
他活了几百年,见惯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早已将这一套生存法则刻入骨髓,也一直试图让宗门弟子接受这一套法则。
可他不明白,叶青儿为什么始终就不懂这个道理,始终不愿意向这等在他看来天经地义的修仙界生存法则所屈服,一次次挑战他的权威,一次次做出这等“不识时务”的举动。
想到这里,青竹道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不满,连忙开口,打断了即将一边倒的势头,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叶青儿,厉声质问道:
“叶长老,我知你仁善,心怀天下,也知你执掌的救世军之内,官兵平等,几乎一视同仁,行事不拘一格。
但你要搞清楚,这里是竹山宗,是传承数万年的正道大宗,不是你那过家家似得救世军!宗门规矩,大于一切,不容肆意践踏!
且如今贰伍长老又不似你大徒弟莫古长老那般身负千古奇冤,有苦难言。
他虽不曾在宗门内欺压弟子,作恶多端,但却因为常常不知从何途径获取并服用魔道丹药,以至浊气缠身,煞气滔天,在外界屡遭非议,被无数正道修士视为魔道余孽。
是宗门看在他至少在宗门内老实本分,不曾背叛宗门,这才屡屡替他抵挡外界非议,一次次为他遮掩,甚至对他一身骇人浊气视而不见,保他性命。
本座更是念及数百年同门情谊,不惜冒着得罪明山老祖的风险,亲自在老祖面前为他求情,不然他十年前,便已经被老祖下令捉拿,死于非命,魂飞魄散了!
可他呢?他非但不感恩宗门的庇护,不感念本座的一片苦心,反而如今突破了底线,犯下滔天大错,私自杀死了身为同门的藤派金丹长老,让其魂飞魄散,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手段狠辣至极,毫无半点同门之情!
他这般行径,已然是罪无可恕,就算本座再如何说他不是魔道奸细,再如何为他辩解,又有何人会信?
宗门上下,宁州正道,谁会相信一个浊气缠身、残杀同门的修士,不是魔道奸细?
贰伍,认了这罪吧,这样对所有人都好,也能让宗门少几分麻烦,少几分非议。”
青竹道人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叶青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不解,继续说道:
“而且……叶长老,本座实在不明白,你与他向来颇有过节,数百年针锋相对,仇怨极深,如今就这般看着他被斩,被清理门户,莫再添事端,岂不是正好顺了你的意?
你又何故横加阻拦,非要为他争取辩解的机会?难道你忘了,他是如何羞辱于你,如何让你颜面尽失的吗?”
青竹道人一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晰,句句诛心,将叶青儿所有能够反驳他的方面几乎都堵死了。
他既站在了宗门规矩的制高点,又拿两人的私仇说事,自以为天衣无缝,不禁又略带得意,以至于面上虽然依旧是皱眉发愁、无奈叹息的神色,心里却早已胜券在握,认定叶青儿再也无法反驳。
却见叶青儿听完他这番长篇大论,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平静无波,却让志得意满的青竹道人微微一愣,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随即,叶青儿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青竹道人,没有丝毫畏惧,朗声开口说道:
“掌门,我之所以如此,并非是意气用事,亦非是为了私人恩怨,而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也是与我今日前来本想要汇报的一件关乎整个宁州安危的大事有关。”
话音落下,叶青儿不再犹豫,素手一翻,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块通体莹白、镌刻着细密纹路的玉简,指尖萦绕着一丝淡青色的灵气,轻轻一送,玉简便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到青竹道人面前。
做完这一切,叶青儿才收敛了脸上的所有情绪,神色变得无比凝重,冷声道:
“一个月前,我刚刚结束了长达将近十年的闭关,潜心修炼,修为境界已然接近元婴后期,实力远胜从前。
闭关结束之后,我便外出视察了一番救世军的内务,安抚将士,整顿军务,却在这个过程中,从我救世军副帅诸葛安处,得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一些足以让整个宁州正道再次陷入战火与恐慌的消息。
十年前,古神教总坛被我救世军攻破,古神教主力被歼灭,可谓是大获全胜。
当时,我按照宗门的化神太上长老明山前辈的意思,下令让刚刚打下古神教总坛的救世军诸位将士,打消了继续对外逃至海外的古神教部分高层进行追杀的打算。
不仅如此,我更是主动将我救世军浴血奋战、拼死打下并控制下的几十座古神教灵石矿场,无偿交给包括我宗在内的五大宗门管理,没有丝毫怨言,没有半点贪恋。
我本以为,古神教经此一役,主力尽灭,高层流亡海外,已是穷途末路,再也无法掀起风浪。
宁州将会迎来长久的和平,凡人与修士都能安居乐业。
但如今,恐怕我们所有人,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
我们不仅轻易放跑了古神教的那些核心高层,还严重低估了他们的死灰复燃、再次造血的能力。
这份玉简中,记载了位于南崖海域的碎星商会向我救世军发来的紧急求助消息。
按照他们的说法,古神教余孽在离开衡州之后,一路仓皇逃窜,最终前往了位于南崖海域南方的阴冥海。
那阴冥海乃是上古凶地,本以为他们躲入其中,不过是苟延残喘,自生自灭。”
“可谁也没有想到,古神教竟然在阴冥海之内,开始利用他们赖以成名的魔神蛊,疯狂整合南崖海域和阴冥海内活动的诸多海盗势力。
他们先是假意与这些海盗合作,一同从阴冥海进入南崖海域抢劫商船,屠戮凡人,掠夺资源,然后再逃回阴冥海内分赃,一次次合作,彻底瓦解了这些海盗的警惕之心。
等到这些海盗对古神教深信不疑,毫无防备之时,古神教便露出了狰狞面目,以魔神蛊强行控制这些海盗的高层,吞噬他们的神魂,掌控他们的神智。
以此掌控一整支海盗船队,将无数海盗变成了他们手中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更为可怕的是,经过十年的研究与改良,古神教的魔神蛊似乎突破了原有的极限。
最多只能控制金丹期妖兽的上限被打破,如今已经变得能够控制阴冥海内最为凶戾的元婴期妖兽——冥河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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