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步登天,一步深渊(2/2)
今年上一年级,完全是李姝自己的意愿,如果让李学武和顾宁看,就算能力允许了,也没打算逼着她成龙成凤。
不过既然她要强,那就试试看,不行就再念一个一年级,哪怕是两个。
不过上学和放学得有人盯着,虽然李姝不让份,也敢动手,但就怕受欺负,或者跟高年级的同学有矛盾。
今天是李学武来了,不然就是二丫,即便晚饭晚一点吃也得来接她。
“我听说是市里的意见?”
沙器之别有意味地讲道:“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意图啊?”
“市里最近来调研的多吗?”
李学武眼睛看着大门里,嘴里则问了起来。
“我知道的不少。”沙器之想了想,回答道:“不过也很正常。”
“这几年市里没少组织学习和调研活动,三月份以后就更多了。”
他讲到这里笑了笑,说道:“说个有意思的事,是关于李主任的。”
见李学武看了他一眼,沙器之便轻声讲道:“不是考察和调研嘛,按照惯例都要安排招待的,可李主任不许。”
“嗯,嗯?”李学武眉毛一挑。
“周副主任都签字了的条子,李主任给否了,闹的很不愉快。”
沙器之嘿嘿笑着,道:“我就知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他挑了挑眉毛,道:“集团早有招待工作条例在,还有人给周副主任下套,我们还以为李主任会灵活处理呢,没想到就这么直接给否了。”
什么叫灵活处理?
这种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李怀德放这个口子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但周万全是从市里来的,而且是刚刚过来,知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于情于理,老李都该给他这个面子。
只要在申请上写下机关招待不许,再写一个下不为例,你看周万全是个什么想法,一定会反过来收拾那个挖坑的。
但是老李没这么做,直接拒了。
效果就是周万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机关里都传遍了。
“市里来调研和考察的多了,机关的招待费承受不起的。”
沙器之微微摇头,抽着烟讲道:“尤其是咱们有了招待公司以后,这要是开了口子,指不定一年吃下去多少呢。”
“现在得了,连周副主任都不许,谁还能去触这个霉头。”
“这件事可能跟谷副主任没关系。”李学武才不在乎这些蝇营狗苟呢,周万全的遭遇也跟申请没关系,是老李见不得他太猖狂,手伸得太长了。
借这个机会敲打他,谁都能看出来的套路,也包括周万全他自己。
他在想谷维洁的处境,现在一定不比周万全好到哪去。
以前谷维洁的那些个表现,再结合老李对她野心的认知,要是不怀疑才怪了。
可旁观者清,李学武却是觉得她被坑了,这个任命可有可无啊。
“您是说……”沙器之愣了愣,捏着手里的香烟皱眉问道:“是有别人在算计她?伸手推了她一把?”
李学武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校园里。
这会儿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了,孩子们的声音沸腾着涌向大门口。
他在找闺女的身影,也期待闺女第一个发现自己。
“不能吧。”沙器之依旧在迟疑,问道:“那是周副主任的主意?”
“不知道,反正她没落着好。”
李学武淡淡地讲道:“第一不第一的,还能越过李主任去?”
“这倒也是——”沙器之使劲嘬了一口烟,皱眉思索着,好像有点眉目了。
这件事透露着古怪,月初上面是下了组织通知,要求再次进行组织建设工作,要恢复组织的领导机制,逐渐恢复组织生活。
而现在将谷维洁任命为管委会第一副主任,可不就是将她放在火上烤了嘛。
本来老李就防着她,现在好了,不盯死她才怪了。
逆向思维,老李盯死了谷维洁谁得益?
最得益的当属被针对的苏维德和周万全了,也不排除还有其他人。
显而易见的,谷维洁被李怀德限制,别人的空间和余地就多了。
要在李学武看来,谁都有嫌疑,甚至是站在更高处的市里。
一个周万全怎么够,现在挑拨谷维洁,能让红钢集团的组织生态更复杂。
“爸爸?爸爸——”
李姝正在同小朋友说着什么,却是不经意地扫过门口,见爸爸站在那里。
她既兴奋又意外,也顾不上小朋友,奋力地跑了出来,连堵在校门口的老师都没拦住她。
“李姝!”
“爸爸——”
李姝像是没听见老师的呼喊,跑到跟前一下子扑到了爸爸的怀里。
“我好想你啊——”
“爸爸也好想你。”
李学武抱起闺女,哄着已经哭出来的她,不好意思地同追过来的老师笑了笑,问候道:“老师您好,我是李姝的父亲。”
他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免得老师开口训斥着急的闺女。
“李处长您好,我没见过您。”
老师也很负责,看了他的证件后,这才笑着解释了一句。
“我在外地工作,李姝给你们添麻烦了。”李学武点头致谢:“您辛苦。”
“不辛苦,应该的。”
老师指了指校门口道:“那李姝就交给您了,我还得回去工作。”
“谢谢,跟老师再见。”
李学武颠了颠还在掉眼泪的李姝,示意了校门口方向。
李姝不好意思地回过头同老师摆手再见,又低着头问了沙器之好。
“沙叔叔好——”
“呵呵——”沙器之看着热闹,伸手刮了刮脸,笑话她道:“都上小学了还哭鼻子,羞不羞啊。”
“嗯~~”李姝更加不好意思了,捂着脸埋在爸爸的怀里。
“快擦干眼泪,等一会被弟弟瞧见了多羞。”
上了汽车,听爸爸这么说,李姝赶紧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眼睛。
沙器之坐在了副驾驶,回头看着秀气的洋娃娃,眼里又多了几分羡慕。
在他生活的环境里,无论是邻居也好,还是亲戚也罢,都当他是知识分子。
他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遇见了李学武,接触到了他的家庭生活。
真正的知识分子是有修养的,直接体现在了子女教育上。
不能说自己的孩子没有修养,没有文化,但对比李学武夫妻对李姝的教育和照顾,他是觉得有差距的。
本应该因为外表在班级里受到异样的观察和看待,但李姝从小养成的自信让她很轻易地便适应了学校的生活。
无论是在学习成绩上,还是文艺和表达上,她都可以算得上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了,谁敢歧视她啊。
能得到尊重的关键是什么?
是自信。
沙器之知道李姝的身世,但也更可怜这个小姑娘,更为她感到庆幸。
遇到秘书长和顾医生这样的父母,算是她的福气了。
李姝已经擦好了眼泪,又将手绢规矩地收进兜里,这才叽叽喳喳地向父亲汇报她的学校生活,还不忘问爸爸的工作辛不辛苦。
一路上李学武光顾着应付她了,也没再同沙器之聊起工作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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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夜晚的空气中已经有了凉意,不似后世那般温热,是真的凉。
京城的冷气不是空调给的,而是来自西伯利亚零下25度的凉爽。
当然了,此时的西伯利亚多少度李学武不知道,但他知道霸上要下雪了。
“我去港城的时候,人家都说喝酒不喝茶,喝茶伤财伤福伤身体。”
他就在摆弄着茶具,就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上,司机去送潇潇回家。
李姝的家庭教师,快两年了,依旧坚持着每周来个三四趟。
有的时候李学武会赶上,但大多数时间是赶不上的,很少见面。
不过照例是要留下吃完饭的,李学武不在家,天气不好就会留宿,天气好的话她父亲会主动来接她回家。
这个年代的夜晚不是那么的安全,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年代不该有坏人的,但是总有脑子不好使的。
潇潇在晚饭过后主动找到他,询问还需不需继续教导李姝。
李学武看出了她的心思,兴许是怕自己在意,或者怕不好意思。
每个月都有教学费用,李学武不在家,多是顾宁主动给她。
就算是忘了,也会让二丫送过去,总不会差了这件事。
但潇潇知道,她来家里教学,更多的意义是帮忙照顾李姝,分担压力。
毕竟李学武不在,家里都是女人,孩子又都那么小,总得有个妥当人。
李学武和顾宁对孩子的教育很重视,不可能全都交给二丫或者赵雅萍。
赵雅萍是有能力教孩子的,但她自己也需要学习。
但是,李姝上一年级了,在学校的时间更多,除了周末,她教学的时间反而少了,怕多占了领导的便宜。
当初主动接触李学武,就是为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从没想过会发展到今天这个情况。
李学武从没表达过对她有意思,她也不敢主动示好,就这么僵持着。
现在这么问,一方面是想看看李学武的态度,另一方面则是给自己找个台阶,如果领导不用她了,那她也就死心了。
却不想李学武根本没在意到她的点,很自然地讲起了孩子们的教育。
先是感谢了她对李姝的照顾,又提起了刚刚上幼儿园的李宁。
潇潇有些哭笑不得,她的本意不是如此,她的学生里却又多了个李宁。
以前她也会教李宁一些,只要在教李姝的时候他愿意跟着学的话。
现在可倒好,叫领导这么一说,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她不是不知道周小玲的情况,虽然没了解过具体的,但也能猜得出来。
周小玲的家庭条件还算可以,但在飞行服务部门上班绝对生活不了那么好。
不至于买房买车的,但在穿着和生活上,也比舞蹈队出去的姐妹们强很多。
说实在的,她有点羡慕,又有点心动,她知道唯一能被周小玲接受,唯一能给周小玲提供更好生活的只有他了。
可是她又没有胆子主动,所以在离开的时候情绪不是很高。
李学武当然没有注意到,饭桌上他同沙器之喝了一瓶酒,是没有聊工作上的事,但难免会讲到集团的动态。
饭后,两人才来到院子里,有了合适的空间聊一聊。
沙器之能主动来找他,就说明遇到了麻烦,或者说有了问题。
“酒后喝茶是不太好。”
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其实喝点米粥是最合适的。”
“呵呵呵——我可喝不下米粥了。”沙器之轻笑着说道:“您家的饭菜太丰盛,我肚子盛不下了。”
“这话你应该在饭桌上说的。”
李学武指了指厨房的身影,道:“丫头长大了,都知道骄傲了。”
“也就是在您家吧。”沙器之喝着热茶,微微摇头道:“这年月赚钱不容易。”
“你家里怎么样?”李学武看了看他,问道:“你应该没有压力吧?”
“我家里都还行。”沙器之点了点头,道:“我爱人牺牲很多,也辛苦很多,基本上不让我操心。”
“孩子们也都很懂事,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让我们放心。”
他望着院子里的小花园,这会儿不算光亮,但能闻见草木的味道。
“您在钢城怎么样?”
介绍了自己的生活,他又回过头看向李学武问道:“您的压力应该不小。”
“都一样,工作就是工作。”
李学武靠在椅子上,淡淡地说道:“哪有一帆风顺的时候,越往上走越是如此。”
“其实想想也挺没意思的,对吧?”沙器之似有所悟地讲道:“工作干好了有人说你显摆,工作干的不好有人说你无能,不温不火说你装相。”
“呵呵——”李学武好笑地看向他,问道:“你才参加工作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这点道理现在才明白?才看透?”
“呵呵呵——”沙器之低头苦笑,道:“以前都没觉得工作这么难。”
“那是你没用心。”李学武撇了撇嘴角,道:“越用心越会累。”
“那还是我认真工作的错了?”
沙器之满眼无奈地道:“这工作还怎么干?”
“那得看你想得到什么了。”
李学武靠着椅背,望向天上的星星说道:“你想得到别人的认可,那就做他们喜欢的事,如果你想得到自己的认可,那就做自己喜欢的事。”
“哪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啊。”
沙器之好半晌,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望向远方说道:“做人都是如此。”
“那你还有什么好感慨的。”
李学武扭头看了他一眼,道:“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呢,原来还这么幼稚。”
“是我着了相了。”沙器之苦笑着摇了摇头,手里摆弄着桌上的茶杯,好一会才又说道:“我们公司庄总跟我说,想让我负责供销业务。”
他抬起头,看向李学武解释道:“说是国际事业部难出成绩,且不宜过度宣传,还说供销工作更适合我。”
“嗯?你是怎么想的?”李学武知道他的疑虑在哪了,微微皱眉问道:“想去负责供销业务?”
“不太想去。”沙器之想了想,回答道:“我刚在国际事业部这边铺开摊子,也刚捋顺关系。”
“那你还犹豫什么?”李学武无所谓地说道:“直接跟他不愿意。”
“可是……”沙器之微微皱眉解释道:“他说集团未来的工作中心不在对外贸易上,新来的周副主任以及苏副主任都希望将集团的销售重点放在国内。”
“庄总的意思是,在优先满足国内市场的前提下,才能做国际贸易。”
“他跟你这么说的?”
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他最近跟谁走的比较近?”
“这个我倒是没在意。”沙器之对这一点也含糊着,否则不能来见他。
“我就是不知道,集团对国际事业部,对国际贸易的态度。”
他有些担忧地讲道:“纪监那边也在找销售公司的干部谈话,好像是冲着国际贸易部分来的。”
“你怕什么?”李学武瞥了他一眼,道:“脚正还怕鞋歪?”
“你自己就是做国际关系的,能不知道集团的态度?”
李学武态度严肃了起来,讲道:“李主任不是多次在经济会议上强调过,要将对外贸易作为销售公司重点支柱来打造,这些年投入多少钱还能打水漂?”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点了点石桌,讲道:“不要听信一些有的没的,得靠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耳朵去听,自己的脑子去想。”
“那——”沙器之皱眉道:“上面的意思是……”
“你不要管这些。”李学武皱眉讲道:“还到不了你这个层级。”
“这是集团作出的经营策略,是写在三年计划,五年规划中的工作重点,一两个人的意愿和意见就能改变了?”
他讲到着,冷哼一声说道:“我看哪,他庄苍舒是心思活了。”
可能不仅仅是庄苍舒,在集团管理层出现意见分歧的时候,踏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