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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中秋文会·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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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责怪许奕之的话唐突。

此等锦绣文章,若任其湮没,于心何安?!

是以,府学外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诸生目含炽热,纷纷自箧中取出纸笔,伏地争录。

崔岘的话音还在继续:“夫见知者本于同时,而闻知者出于异代,此闻与见之所以分,而道则同一中也。”

“又言伊尹乐尧舜之道者,本心之有德,而穷达同一致也;《中庸》言祖述尧舜者,道统之有在,而先后同一揆也。”

他每诵一句,诸生必目眩神摇,轰然喝彩,击节赞叹之声如浪迭起。

甚至有激动者,恨不得把手拍烂了!

什么叫做绝世大才子?

这便是了!

一身玄色衣袍的少年山长,斜倚残垣,于废墟间席地而坐,含笑娓娓道来。

字字珠玑,句句锦绣。

如清泉自深涧涌出,顷刻成章。

周遭府学诸生,瞠目屏息,一个个看的心神摇曳。

甚至忍不住憧憬自己崔师兄附体,挟文章才气驰骋科场,笔锋所指,摧枯拉朽。

单只是这样一想,便开始血脉偾张,痛快欲狂。

啊啊啊这么有才,你不要命啦!

除了府学诸生。

一群鬓发斑白的老教谕们,竟也颤巍巍起身,手指虚空比划,口中翻来覆去念叨着,老泪纵横。

“原来如此……原来门径在此!”

其激动之态,宛如老农得见失传已久的稼穑秘术。

岑弘昌,周襄等无人理会的河南官员们,包括于滁在内,皆神情尴尬、恼羞。

可恶!

难怪崔岘要把他们一群人喊来。

原是让他们来作陪衬的!

你倒是装出逼格、装出风采了。

真就半点都不顾我们的死活呗!

但看着眼前兴奋不已的学子,周襄等人又忍不住开始艳羡嫉妒。

因为崔岘传授的,是真正的‘科考秘钥’啊!

若是他们当年有这条件……高低得中个状元回来!

心里这样想着。

岑弘昌、周襄等官员,看向崔岘的目光,既震撼,又忌惮。

正所谓: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从今往后,大梁学子研习八股、叩问科场时,都会将崔岘奉为圭臬。

那——

得是何其恐怖的影响力啊!

古文经学派出身、对意识形态极为敏锐的岑弘昌,看着被狂热学子与教谕簇拥的崔岘,心底蓦地一沉。

“此子……竟在聚势?”

这个清晰的念头如冰水浇下,让岑弘昌极为不安:“传授秘钥是假,收天下士子之心为真。”

山长之尊、简在帝心,于常人已是毕生所求的终点。

于崔岘,却仿佛只是顺手铺下的第一块阶石。

“年仅十四,便已深谙此道……”

岑弘昌袖中的手微微收拢,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疑惑翻涌上来:“他今日收尽文名,明日又欲以此滔天之势,去换何物?”

这声无人听见的诘问,比任何眼前的喧闹,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事实上,岑弘昌的不安,是有道理的。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

正口吐锦绣文章的崔岘抬起头,和一位腰身佝偻、却清癯矍铄,须发疏朗的府学老教谕对上了视线。

这位老教谕姓祝,原是河南汝宁府上蔡县、鸿隙书院的山长,兼教谕。

一个月前。

祝山长被遣至开封府学,暂任府学教谕,同时待命主理科考。

因为他被选拔为今年河南乡试的主考官。

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谬随意?

但我的朋友,你要知道,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科举也不例外!

大梁两京十三省,一百三十七府,一千一百四十九县。

若是每个地方的科举,都需要内阁派遣京官去监考,那巨额的差旅费怎么算?

外勤补贴又该怎么算?

到底,国库穷啊!

为了省钱。

有梁一朝这二百余年间,反复进行了不知多少次科举改革。

最后,还真让内阁的阁老们,想出一个看似荒诞离谱,却又能解决问题的“好”主意。

那就是聘用官职低微、人际简单、随时可以替换的老学究,来作为本省、或者临省的乡试主考官。

其一,可以省钱。

其二,可以防止京官与地方大员提前勾结、操纵科场。

以上两点,其一是真的。

其二是假的。

“草台班子”用最省钱的方式,搭起了最重要的舞台。

那台子自然摇摇晃晃,人人都想上去推一把。

因此,大梁朝的科举舞弊案,层出不穷。

地方大员操控科场的事情,更是时有发生。

比如崔岘。

他现在,就是在为‘操控本届河南乡试科场’作准备。

这事儿一个不心,是会死人的。

但没关系,因为‘操控科举’的‘主理人’桓应先生,已经不在了。

老山长仙逝当夜,给崔岘留下了一对堪称王炸级别的底牌。

其一:一封可以让布政使岑弘昌辞官归隐的信。

其二:推举崔岘,以岳麓山长的身份,成为本届乡试主考官,拿到出题权。

桓应驾鹤西去。

但这位曾经的岳麓山长,古文经学派毋庸置疑的政治、精神领袖,仍旧拥有无上崇高的意志。

一切都在按照桓应生前的安排,逐步推进。

而崔岘什么都不用管。

只负责把‘王炸’打出去。

他不用去想,桓应是怎么动祝教谕,答应配合操控科举。

更不用去想,这其中是否存在纰漏、危险。

他只用等着,等祝教谕突然‘生病’,无法监考。

而后他顺理成章,上位替代便可。

于无数学子的震撼惊呼声中。

崔岘和这位祝教谕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完成了信息交换。

片刻后,若无其事分开。

而他口述的这篇旷世八股奇文,也到了大结、该收尾的时候。

“合而观之,皋陶之为臣,固不可与禹汤并称;而伊尹之任,亦不可与孔子集大例论,然其初不异也。”

“故曰,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轰!

当最后一句下。

全府学的学子、教谕们都几近失态。

岑弘昌、周襄等官员,更是瞠目直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世间怎么能有一篇八股文,能同时兼备理、法、辞、气。

阐发精微,立意高远。

雅洁雄健,文气充沛。

深醇正大,代圣立言。

本以为,《今夫天》、《武王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两篇文章,已经是八股文的巅峰经典。

不曾想,巅峰之上,还有更高峰!

能超越崔岘的,只有崔岘!

唯有崔岘!

而这篇崔岘口述的《由尧舜至于汤》,是根据他方才传授的“八股秘钥四则论”而作出来的!

诸生回想那四则秘钥法门,再对照这篇八股文章,激动到浑身发抖。

开封府学外,一片振奋癫狂。

那位问问题的白发学子,眼眶流泪,却又满脸欣喜若狂,不停对着崔岘作揖礼。

“如闻惊雷,茅塞顿开!山长此论,真乃暗室一灯,照我十年迷途!”

有学子极致推崇,震声高呼:“今日方知何为文章!往日所读,尽是废纸!”

更有学子啜泣向崔岘执弟子礼:“先生教我,恩同再造!”

连开封府学的数位老教谕,都颤巍巍上前,向崔岘拱手:“闻君一席话,足抵老朽三十年窗下死功夫。惭愧,亦幸甚!”

要知道,这帮老教谕,最厌恶离经叛道之人。

前·开封府学教谕陈衝,甚至曾经在辩经台上怒骂崔岘‘经贼’!

但,此刻,所有恩怨都得暂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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