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发展药业(2/2)
朱氏药业在朱四毛管理的这段时间里,进货出货井然有序,竟然做的比起刘致远还要强上些许,药厂里的员工更是对这位童生账房兼管事的朱四毛尊敬无比。一帮可以做叔叔伯伯辈的员工尊敬的叫起“朱先生”来,那都感觉无上荣光似的。
朱七七跟刘致远回到药厂看到便是一派和谐的场景,几个组的组长正跟在朱四毛身后巡场,朱四毛正指着新制的几排药炉讲解火候,几个组长听得频频点头,不时掏出炭笔在小本上勾画。阳光穿过高窗,在蒸汽氤氲的工坊里投下道道光柱,那些飘浮的粉尘仿佛都透着规矩——每袋药材码成齐整的方阵,每辆推车停在黄线框内,连晾药竹匾的倾斜角度都分毫不差。
朱七七站在门边看着,眼里泛出笑意。她想起三个月前这里还时常有配错药的忙乱,如今竟像运转精密的机关。刘致远也难得露出赞许神色,注意到墙上新贴的流程木牌——正是朱四毛清秀的馆阁体“功过簿”。每条工序下还标着红圈黑圈。
“朱先生,”晒药组的老陈忽然举起手,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像蒙童般拘谨,“您看这茬金银花,按新法子阴干后成色是不是更好?”
朱四毛捻起几朵仔细查看,又将花萼凑近鼻尖闻了闻,才温声道:“陈叔眼力毒辣,这批比上次又好了三成。只是……”他转向负责采购的组长,“烦请李叔记下,今后收金银花要认准带露水采的,价格可上浮半成。”
被称作“李叔”的汉子连忙应声,掏出个黄铜小秤当场核算起来。旁边染着丹蔻指甲的切药组孙嫂扑哧笑了:“咱们李先生这算盘珠子拨的,比账房先生还快三分!”
众人都笑起来。笑声里,朱四毛抬眼望见了门口的两人。
将笔杆子收好,跟几位组长作揖说辞后,快步走向门口,
“七七,刘总管。”耳根微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快。
朱七七给自己这个四哥比了个大大的拇指,赞扬到,“四哥,你真厉害。”
朱四毛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缩,掌心里沁出细密的汗。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青衫下摆——那里沾着几点难以洗净的药渍,深褐色的,像他总也抹不平的自卑。
小妹那声脆生生的“厉害”,在他心里撞出回响,一圈圈荡开,却不知该落在何处。家里兄弟六个,他行四,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五弟六弟伶俐只有他,像夹在书页里的干花,薄薄的,静静的,不翻到那一页,谁也记不起。
在学堂也是。同样的文章,六弟 哥看三遍就能背,他要默写十遍。先生夸过他的字工整,可那工整是夜夜悬腕练出来的——墨迹在灯下晕开时,他听见隔壁弟弟们背书的琅琅声,总觉得自己像只笨拙的蜗牛,背着重重的壳,却怎么也追不上。
可药厂不一样。
在这里,药材不会嫌弃他背书慢。当归就是当归,党参就是党参,它们的药性写在《本草》里,也写在日复一日的炮制中。他背不全《大学》,却记得每一味药的归经;他作策论总嫌迂阔,可画起制药的流程图,笔尖却有了方向。
那些蒸汽氤氲的早晨,他看着工友们按照他设计的工序忙碌,铜秤杆挑起药材时发出的细碎声响,研钵有节奏的研磨,甚至晾药时竹匾摆放的角度——这一切都像一首他谱出的、无声的曲子。老陈会举着金银花问他成色,孙嫂会在药粉上划出歪扭的字,连最寡言的晾药工老吴,昨天竟端给他一碗自带的绿豆汤,说:“朱先生,去去火。”
先生。这个称呼烫着他的耳朵,也暖着他的心。他不是谁的弟弟,不是谁的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