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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从重点高中到垫底职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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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炬

第一卷泥沼里的光

第一章从重点高中到“垫底职校”

九月的江州,秋老虎还赖在城里不肯走,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风卷着路边梧桐的落叶,扑在江州工业职业技术学校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陈敬言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调令函,抬头看着校门上掉了漆的校名,指尖微微发紧。

他今年38岁,原是江州市第一重点高中的王牌班主任,带出来的毕业班一本率连续五年稳居全市第一,手里攥着全国优秀教师、省师德标兵的奖状,是教育局都挂了号的青年骨干教师。就在三个月前,学校已经公示了他的教务处副主任任命,所有人都觉得,他未来的路,就是顺着重点高中的阶梯,一路往上走,安稳又光鲜。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递交了调岗申请,放弃了重点高中的一切,要求调到江州工职校当一名普通的班主任。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江州教育圈都炸了。

江州工职校是什么地方?全市出了名的“垫底校”,收的都是中考落榜、连普通高中都考不上的孩子,家长要么是在外打工顾不上,要么是早就放弃了,只想着把孩子扔在这里混到成年,能找个工厂上班就行。学校的校风差是出了名的,打架斗殴、逃课上网是家常便饭,每年的就业率全靠跟工厂签“批量输送”协议,把学生送进去当廉价流水线工人,至于学生毕业之后能走多远,根本没人在意。

同事们都劝他,说他疯了,放着重点高中的坦途不走,非要往泥坑里跳。妻子林晚也跟他吵了无数次,红着眼睛问他:“陈敬言,你到底图什么?放着儿子的小升初不管,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那个破学校受气?”

只有陈敬言自己知道,他不是一时冲动,是心里藏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三年前,他带的重点班有个男生,叫许阳,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十,是所有人眼里清北的好苗子。可所有人都只盯着他的分数,没人注意到他越来越沉默的眼神,没人发现他为了维持“优等生”的人设,偷偷篡改了模考的成绩,更没人知道,他家里父亲生意失败,父母天天吵架,他早就撑不住了。

直到高考前一个月,许阳因为一次模拟考失利,从教学楼的天台跳了下去。

许阳走后,他的父母在整理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一本日记,里面写着:“所有人都只关心我考多少分,没人问我过得好不好,没人教我,考砸了之后,该怎么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了陈敬言的心上。

他教了十几年书,拿了无数的教学奖项,把一批又一批的学生送进了名牌大学,可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忘了,教育的根本,从来都不是“育分”,而是“育人”。他教给了学生解题的技巧,却没教给他们面对挫折的勇气;教给了他们竞争的规则,却没教给他们做人的底线;教给了他们怎么往上走,却没教给他们,跌下来的时候,该怎么守住自己的本心。

从那天起,这个念头就在他心里扎了根。他看着身边越来越卷的教育环境,看着家长和学校眼里只有分数,看着孩子们被分成三六九等,那些考不上高中的孩子,早早地就被贴上了“差生”“问题生”的标签,被放弃,被忽视,没人教他们怎么做人,怎么面对自己的人生。

他想,既然重点高中里,所有人都盯着分数,那他就去最需要“育人”的地方,去那些被放弃的孩子身边,告诉他们,哪怕考不上名牌大学,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也可以做一个正直、有担当、有底线、心里有光的人。

这就是他来江州工职校的原因。

“你就是陈敬言老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敬言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倦意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正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您是?”

“我是这里的校长,王国梁。”男人摆了摆手,语气里没什么热情,“跟我来吧,办公室都给你安排好了。说实话,陈老师,我们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教育局把你塞过来,我都懵了,你在重点高中待得好好的,来我们这里凑什么热闹?”

陈敬言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跟着王国梁往里走。

校园比他想象的还要破旧,操场的塑胶跑道起皮翻卷,篮球架锈得不成样子,教学楼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走廊里到处都是涂鸦,偶尔有几个学生叼着烟,靠在栏杆上,看到校长过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把烟藏到身后,一点敬畏的意思都没有。

“看到了吧?”王国梁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自嘲,“这就是我们学校的现状。这些孩子,大多都是中考考了两百多分,连普通高中的门槛都摸不到的,家长扔过来,就不管了。我们也没别的要求,只要他们在学校里别出大事,别打架斗殴进派出所,混到三年毕业,能找个工厂上班,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敬言,语气严肃起来:“陈老师,我知道你在重点高中有一套教学方法,但是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在这里,那套没用。你别想着搞什么素质教育,什么德育为先,没用。我们的KPI就是就业率,只要能把学生送出去,有就业率,我们就能活下去,别的都是虚的。”

陈敬言停下脚步,看着王国梁,认真地说:“王校长,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搞什么花架子。我只是觉得,教育的根本,是教孩子怎么做人。哪怕他们以后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工人,也要做一个有道德、有底线、有担当的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王国梁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陈老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等你真正接手了班级,你就知道了。这些孩子,油盐不进,你跟他们讲大道理,他们只会觉得你有病。”

他没再跟陈敬言多说,带着他走到了教学楼二楼的教师办公室,推开门,里面的喧闹声瞬间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坐着十几个老师,都抬头看着门口的陈敬言,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意味。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陈敬言老师,从市一中调过来的,全国优秀教师。”王国梁拍了拍手,“从今天起,陈老师担任2023级机电2班的班主任,兼带两个班的德育课。”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机电2班,是整个年级,乃至整个学校,出了名的“烂班”。开学才一周,已经换了两个临时班主任,打架、逃课、通宵上网,什么事都干过,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王国梁竟然把这个班,交给了刚来的陈敬言。

坐在办公室最里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敬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叫张利群,是2023级的年级组长,也是机电1班的班主任,在学校里待了十几年,跟王国梁是老同事,也是学校里的“红人”。

“陈老师,久仰大名啊。”张利群站起身,走过来,伸出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市一中的王牌班主任,竟然来我们这个小职校,真是屈才了。不过,机电2班这个班,可不是市一中的重点班,陈老师可得有心理准备。”

陈敬言握住他的手,平静地说:“谢谢张组长提醒,我有准备。”

“有准备就好。”张利群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过我可得提醒陈老师,咱们职校,跟重点高中不一样。在这里,别搞什么理想主义,能管住学生不出事,能把就业率搞上去,才是真本事。别的,都是虚的。”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陈老师,机电2班那些孩子,真的管不住,之前李老师带了一周,被气得住进医院了。”

“咱们这里,只要学生不惹事,就万事大吉了,别的都别强求。”

“德育课?那些孩子连课都不上,你跟他们讲道德,他们听得进去吗?”

陈敬言听着这些话,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走到了给自己安排的办公桌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他知道,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觉得他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是理想主义的傻子,用不了多久,就会灰溜溜地离开。

可他心里很清楚,他不会走。

哪怕这里是泥沼,他也要在泥沼里,点起一盏灯。

第二章烂摊子与第一课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陈敬言的班会课,也是他作为机电2班班主任,第一次和学生正式见面。

上课铃响了很久,教学楼里其他班级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机电2班的教室,依旧吵吵嚷嚷的,像个菜市场。

陈敬言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一共三十多个学生,没几个坐在座位上的。有的趴在桌子上睡觉,耳机戴得严严实实;有的围在一起打游戏,大喊大叫,脏话连篇;还有两个男生,站在教室后面,互相推搡着,眼看就要打起来;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戴着耳机,低头刷着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完全不在意周围的喧闹。

黑板上画满了涂鸦,讲台上堆满了垃圾,地上到处都是零食袋和饮料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敬言没有生气,也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拍着桌子大喊安静。他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过了足足五分钟,教室里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

“哎,门口站着个人!”

一句话,让教室里的喧闹声,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门口的陈敬言,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挑衅。

那个刚才差点打起来的高个子男生,挑了挑眉,吊儿郎当地走到讲台边,看着陈敬言:“你谁啊?走错教室了吧?我们班主任又跑路了?”

他叫林磊,是机电2班的“老大”,也是整个年级出了名的刺头。开学才一周,已经打了三次架,逃课通宵上网更是家常便饭,之前的两个班主任,都是被他气走的。

陈敬言走进教室,随手关上了门,走到讲台边,看着他,平静地说:“我叫陈敬言,从今天起,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德育课老师。”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德育课?老师,你没搞错吧?给我们上德育课?”

“笑死了,我们来这里是学修机器的,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

“老师,你还是省省吧,之前的老师,讲了没两句,就被我们气走了,你能待多久啊?”

林磊也笑了,靠在讲台上,抱着胳膊,看着陈敬言,语气里带着挑衅:“陈老师是吧?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中考落榜的,在别人眼里,就是差生,就是没出息的,讲什么道德,什么大道理,没用。你只要别管我们,我们也不给你惹事,大家相安无事,混到毕业,行不行?”

“不行。”

陈敬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着教室里的学生,一字一句地说:“我来这里,不是跟你们混日子的。你们也不是来混日子的。”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黑板擦,慢慢擦掉了黑板上的涂鸦。动作很慢,很认真,教室里的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擦完黑板,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大的字:做人。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教室里的学生,开口道:“今天的班会课,我不跟你们讲班规,不跟你们讲纪律,也不跟你们讲学习。我只跟你们聊一件事,怎么做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得,自己中考考砸了,来职校,就是被放弃了,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出息了。别人看不起你们,你们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陈敬言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很多人的心上。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吊儿郎当的学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中考的分数,只能决定你去哪里读书,决定不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名牌大学的学生,也有可能做违法乱纪、没有底线的事;职校的学生,也可以做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守底线的人。”

“你们以后,可能会成为一名维修工,一名电工,一名流水线的工人,一名普普通通的劳动者。这没什么丢人的。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但是人有。一个人,哪怕他赚再多的钱,有再高的地位,如果他没有道德,没有底线,偷奸耍滑,损人利己,那他也不值得被人尊重。反过来,哪怕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你踏踏实实做事,堂堂正正做人,守得住底线,担得起责任,你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值得被人尊重的人。”

林磊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陈老师,你说这些大道理有什么用?堂堂正正做人,能当饭吃吗?这个社会,不就是谁有钱谁厉害吗?谁管你道德不道德?”

“能。”陈敬言看着他,语气坚定,“我给你们讲个真事。”

“我以前带过一个学生,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建筑公司,做施工员。他刚入职没多久,就发现,项目上的监理,跟材料商勾结,用不合格的钢筋,以次充好,赚黑心钱。监理给他塞了五万块钱,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这件事天知地知,没人会知道。”

教室里的学生,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陈敬言,等着他往下说。

“你们猜,他怎么做的?”陈敬言顿了顿,继续说,“他没有收那笔钱,也没有装作没看见。他偷偷收集了证据,上报给了公司总部,还有住建局。最后,监理和材料商都被处理了,不合格的钢筋全部被换掉了,避免了重大的安全事故。”

“这件事之后,公司的老板很赏识他,觉得他是一个有底线、有担当的人,把他调到了身边,重点培养。现在,十年过去了,他已经成了这家公司的副总,年薪百万。”

陈敬言看着林磊,说:“你刚才问我,堂堂正正做人,能不能当饭吃。我告诉你,能。而且,能让你吃得更踏实,更长久。一时的投机取巧,或许能让你赚点快钱,但是没有底线的人,迟早会栽跟头。只有守住道德的底线,踏踏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做事,你的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林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别过脸,靠在了墙上,没再挑衅。

陈敬言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因为成绩不好,被老师批评,被家长骂,被同学看不起,心里有怨气,有委屈,所以才破罐子破摔,用逃课、打架、装不在乎,来保护自己。”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过去的都过去了。从今天起,在我这里,没有差生,只有不一样的学生。我不会因为你们的中考分数,就给你们贴标签,就看不起你们。我只看一件事,你们是不是在努力做一个更好的人,是不是在守住自己的底线,是不是在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

“我不会要求你们,每个人都要考多高的分数,都要成为多么厉害的人。我只要求你们三件事。”

陈敬言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三行字:

1.不欺心,守底线

2.不欺人,有担当

3.不欺世,走正路

写完,他转过身,看着学生们,一字一句地说:“这三件事,就是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也是我教给你们的,最重要的东西。未来的三年里,我会陪着你们,一起学技术,一起学做人。我不会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请你们,不要放弃自己。”

教室里,一片安静。

没有哄笑,没有挑衅,没有喧闹。

很多学生,都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木纹,手指微微动着。他们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老师,跟他们说过这些话。从来没有一个老师,不看他们的分数,只关心他们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老师,告诉他们,哪怕他们是职校的学生,也可以做一个高尚的、值得被尊重的人。

靠窗的那个女生,摘下了耳机,抬起头,看着黑板上的三行字,眼眶微微红了。她叫赵晓雅,开学以来,从来没说过几句话,总是低着头,独来独往。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也摘下了耳机,坐直了身子,看着讲台上的陈敬言,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麻木。他叫吴浩,中考失利之后,就沉迷游戏,觉得人生没什么希望,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打游戏。

林磊靠在墙上,看着黑板上的字,沉默了很久,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下课铃响了,陈敬言放下粉笔,看着教室里的学生,笑了笑:“今天的班会课就到这里。明天开始,我们正式上课。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想一想,我今天说的话。”

说完,他走出了教室。

他走后,教室里,依旧很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课铃一响就炸开锅。

过了很久,吴浩才小声说了一句:“这个老师,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样。”

林磊没说话,只是看着黑板上的那三行字,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眼神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办公室里,张利群看着陈敬言走进来,笑着问:“陈老师,第一次班会课,感觉怎么样?机电2班的孩子,不好带吧?”

其他老师也纷纷看了过来,等着看陈敬言的笑话。

陈敬言放下教案,笑了笑:“挺好的。孩子们都很聪明,也很可爱,只是以前,没人真正关心过他们想要什么,没人教过他们,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人生。”

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随即摇了摇头,觉得陈敬言真是疯了,被那些孩子灌了迷魂汤。

张利群也笑了,心里想着,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理想主义,在这个现实的地方,一文不值。

可他们都不知道,陈敬言的这一课,像一颗种子,落在了那些被放弃的孩子心里,慢慢发了芽。

而属于他的,这场关于道德育人的职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偷钱的女孩与不揭穿的温柔

开学第三周,班里出事了。

早上刚上完第一节课,班里的女生李萌萌,就哭着跑到了办公室,说自己放在书包里的八百块钱生活费,不见了。

八百块钱,对于这些职校的孩子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李萌萌的父母都是农民工,在外地打工,这八百块钱,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消息很快传开了,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议论起来。

“肯定是班里的学生偷的,还能有谁?机电2班那些孩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看八成是林磊干的,他平时就爱惹事,手脚也不干净。”

“不对,林磊虽然爱打架,但是好像不偷东西,我看是那个赵晓雅吧?她平时独来独往的,家里条件也不好,最有可能。”

张利群坐在旁边,喝了一口茶,看着陈敬言,似笑非笑地说:“陈老师,你看,出事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些孩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学生的钱在班里丢了,你这个班主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啊。”

陈敬言皱着眉,没有说话。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寒了丢钱学生的心,还会把偷钱的孩子,彻底推到歪路上去。更重要的是,如果大张旗鼓地搜查,给某个孩子贴上“小偷”的标签,那这个标签,可能会跟着他一辈子,毁了他的人生。

“张组长,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陈敬言站起身,平静地说。

“你打算怎么处理?”张利群挑了挑眉,“要不,我帮你?把班里的学生都叫过来,一个个搜身,再查一下他们的书包,肯定能查出来。这种事,就得用强硬的手段,不然他们不知道厉害。”

“不行。”陈敬言立刻拒绝了,“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搜学生的身,更不能随便给他们贴标签。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自尊心很强。一旦搜错了,或者当众揭穿了,对孩子的伤害太大了。”

张利群嗤笑一声:“陈老师,你这就是妇人之仁。都偷钱了,还管什么自尊心?现在不给他个教训,以后他还会偷,早晚得进派出所。你现在护着他,就是害了他。”

“教育不是惩罚,是引导。”陈敬言说,“我会查清楚这件事,但是我不会用搜身的方式。”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去了教室。

教室里,学生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李萌萌趴在桌子上,哭得很伤心。林磊坐在座位上,脸色很难看,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传言,觉得自己被冤枉了。赵晓雅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陈敬言走进教室,喧闹声瞬间停了下来。

他走到讲台边,看着教室里的学生,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李萌萌同学的生活费丢了,八百块钱,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等着他像其他老师一样,大发雷霆,揪出偷钱的人。

可陈敬言却话锋一转,继续说:“我今天在这里,不想质问谁,也不想搜查谁的书包,更不想给任何人贴上‘小偷’的标签。因为我相信,拿了钱的同学,不是坏孩子,只是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在赵晓雅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了。

“八百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为了这八百块钱,背上一辈子的污点,毁了自己的名声,毁了自己的人生,太不值得了。”陈敬言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力量,“人这一辈子,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错了之后,不敢承认,一错再错,最后走上了歪路。”

“我给这个同学,一个机会。今天放学之后,教室里没人的时候,如果你愿意把钱还回来,就偷偷放回李萌萌的书包里。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不会追究,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李萌萌同学,包括学校的领导。我只希望,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处,都不能走歪路,不能丢了做人的底线。”

“如果你实在有难处,不好意思放回来,也可以私下里来找我。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一起解决。但是我要告诉你,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就要改正。这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该做的事。”

说完,他看向李萌萌,温和地说:“李萌萌,你也别太着急,老师会帮你把钱找回来的,好吗?”

李萌萌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然后,陈敬言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拿起课本,开始上课。

整节课,教室里都异常安静,连平时最爱睡觉的吴浩,都坐得笔直,认真地听着课。只有赵晓雅,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课本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下课之后,陈敬言走出了教室,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办公室里的老师,听说了他的处理方式,都觉得不可思议。

“陈老师,你这也太儿戏了吧?就这么说两句,人家就会把钱还回来?做梦呢?”

“就是,要是都像你这么处理,以后班里还不得天天丢东西?”

张利群更是嘲讽道:“陈老师,我看你真是理想主义过头了。你以为你这么说,那个偷钱的孩子就会良心发现?太天真了。我跟你打赌,钱肯定找不回来。到时候,家长闹到学校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陈敬言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平静地说:“我相信我的学生。”

他心里很清楚,那个拿钱的孩子,就是赵晓雅。

刚才在教室里,他看得很清楚,赵晓雅的反应,太不对劲了。他也了解过赵晓雅的情况,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她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常年卧病在床,家里条件非常困难,连学费都是凑出来的。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才一时糊涂,拿了李萌萌的钱。

他如果当众揭穿她,或者搜她的身,确实能很快把钱找回来,但是这个十几岁的女孩,这辈子可能就毁了。她会被所有人叫“小偷”,会被同学孤立,会彻底破罐子破摔,再也抬不起头来。

教育的目的,不是惩罚一个犯错的孩子,而是引导她,走回正路,守住自己的本心。

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一整天,陈敬言都像往常一样,上课,备课,找学生谈心,没有再提丢钱的事,也没有找赵晓雅谈话。

放学之后,学生们都走了,陈敬言坐在办公室里,等着。

天慢慢黑了下来,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晚上七点多,他的手机响了,是班里的班长打来的,声音很兴奋:“陈老师!钱找回来了!李萌萌的书包里,八百块钱,一分不少,全部都回来了!”

陈敬言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笑了笑,说:“好,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跟班里的同学议论了,知道吗?”

“知道了陈老师!”

挂了电话,陈敬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很欣慰。

他没有赌错。那个孩子,守住了自己的本心,没有一错再错。

第二天早上,陈敬言刚到办公室,就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写着:

“陈老师,对不起,钱是我拿的。我奶奶生病了,没钱买药,我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谢谢您,没有当众揭穿我,给了我一次机会。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我一定好好做人,不辜负您的信任。——赵晓雅”

纸条的

陈敬言看着纸条,心里暖暖的。他把纸条收了起来,拿着那二十块钱,走出了办公室,找到了赵晓雅。

赵晓雅正坐在教室里,看到陈敬言走过来,脸一下子白了,紧张地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敬言在她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把那二十块钱,放在了她的桌子上,温和地说:“钱找回来了,这件事,就过去了,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这二十块钱,你收起来。”

赵晓雅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了:“陈老师,对不起,我……”

“没事。”陈敬言打断了她,笑了笑,“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但是你要记住,遇到难处,可以跟老师说,跟身边的人求助,不能用错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人穷,不能志短。再难,也不能丢了做人的底线,知道吗?”

赵晓雅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陈老师,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嗯,我相信你。”陈敬言说,“你奶奶生病了,需要钱,是吗?”

赵晓雅低着头,抹了抹眼泪,小声说:“奶奶的老毛病犯了,要住院,可是我没钱,我爸妈都不管我们,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别担心,有老师在。”陈敬言说,“医药费的事情,我来帮你想办法。学校里有贫困生助学金,我帮你申请,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剩下的,我先帮你垫上,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还给我,好不好?”

赵晓雅猛地抬起头,看着陈敬言,眼里满是不敢相信,眼泪流得更凶了:“陈老师,您……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做错了事,您不骂我,还帮我……”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陈敬言看着她,认真地说,“也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一时糊涂,犯了错。更因为,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人。”

那天早上,陈敬言跟赵晓雅聊了很久,知道了她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了她心里的委屈和自卑。他帮她申请了学校的贫困生助学金,又自己掏了钱,帮她奶奶交了住院费。

从那天起,赵晓雅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低着头,不再独来独往,上课的时候,会认真地听讲,积极地回答问题,下课的时候,会主动帮同学打扫卫生,帮李萌萌补习功课。她的成绩,从班里的倒数,一点点往上走,成了班里最努力的学生。

班里的学生,也慢慢发现了陈敬言的不一样。

他不会因为学生犯错,就劈头盖脸地骂,不会给学生贴标签,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他会耐心地听你说话,会站在你的角度,理解你的难处,会教你怎么做人,怎么面对自己的错误,怎么守住自己的底线。

班里的纪律,慢慢好了起来。逃课的人少了,上课睡觉的人少了,打架斗殴的事,更是再也没有发生过。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那个出了名的烂班,在陈敬言手里,竟然只用了一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只有张利群,看着陈敬言,眼神里的敌意,越来越重。

他没想到,这个从重点高中来的傻子,竟然真的有两把刷子。他更没想到,陈敬言的那套“道德育人”,竟然真的管用。

但他还是觉得,陈敬言这套,走不远。职校看的是就业率,不是你教了学生多少大道理。等毕业的时候,你带的班就业率上不去,你说的再好,也没用。

他等着看陈敬言的笑话。

可他不知道,陈敬言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把学生当成就业率的数字,送进工厂流水线。他要教给学生的,是能让他们走一辈子的,做人的道理。

这,才是教育最根本的意义。

第二卷逆风执炬

第四章流水线的陷阱与师德的底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二年级的下学期。

在陈敬言的带领下,机电2班,已经从原来全校闻名的烂班,变成了学校里的模范班。班里的学生,不仅专业成绩稳步提升,在全市的职业技能大赛上拿了奖,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变得阳光、正直、有担当。

林磊不再是那个只会打架的刺头,成了班里的班长,专业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带着班里的同学,成立了志愿服务队,周末去社区里帮老人修家电,受到了社区的表扬;吴浩不再沉迷游戏,成了学校数控技术的尖子生,还拿了省赛的二等奖;赵晓雅成了班里的学习委员,不仅成绩优异,还经常帮助班里基础差的同学补习,奶奶的病也好了很多,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自信了。

看着学生们的变化,陈敬言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可就在这时,学校里的氛围,慢慢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马上就要到三年级的顶岗实习了,对于职校来说,顶岗实习的就业率,就是学校的生命线,是教育局考核学校最重要的指标。

校长王国梁,在全校的教师大会上,拍着桌子,给所有班主任下了死命令:今年的就业率,必须达到100%,谁带的班就业率不达标,年底的绩效考核直接不合格,职称评定一票否决。

大会结束之后,张利群就被王国梁叫到了校长办公室,谈了很久。

出来之后,张利群就变得意气风发,在办公室里,跟其他老师说,他已经跟市里的几家大型电子厂谈好了合作,能把整个年级的学生,都安排进去顶岗实习,就业率100%绝对没问题。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纷纷恭维张利群,说他有本事,能搞定这么大的合作。只有陈敬言,皱着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了解过,张利群谈的那几家电子厂,都是出了名的“血汗工厂”,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两班倒,没有加班费,工作环境差,管理严苛,而且,安排的岗位,都是流水线的普工,跟学生学的机电专业,完全不对口。

把学了两年机电技术的学生,送进电子厂的流水线,当拧螺丝的普工,这不是实习,这是把学生当成了廉价劳动力,当成了换取就业率数字的工具。

果然,没过多久,张利群就召开了年级大会,给所有学生宣讲顶岗实习的安排。

大会上,张利群把那几家电子厂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包吃包住,工资高,待遇好,是市里的龙头企业,只要进去实习,毕业之后就能直接转正。

可他绝口不提,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两班倒,没有加班费,更不提,安排的岗位,跟学生的专业完全不对口。

大会结束之后,机电2班的学生,就炸开了锅。

“什么啊?让我们去电子厂流水线拧螺丝?我们学了两年的机电,学的是设备维修,数控编程,去流水线拧螺丝,那我们这两年不是白学了?”林磊第一个就炸了,语气里满是愤怒。

“就是啊,我听我表哥说过,那个电子厂,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每天站12个小时,连上厕所都要请假,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四千多块钱,根本就不是张组长说的那样。”吴浩也皱着眉说。

赵晓雅也很担心:“而且,我们学的专业,跟流水线的工作,完全不沾边,去那里实习,根本就学不到东西,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班里的学生,都议论纷纷,没有人愿意去。

下午,陈敬言刚到办公室,班里的学生就一起找了过来,跟他说了这件事,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陈老师,我们不想去那个电子厂实习。我们学了两年的技术,不是为了去流水线拧螺丝的。”林磊看着陈敬言,语气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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