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掘墓（1/2）
「瑞秋长眠于此」
在将这块大石头上所覆盖着的浅浅雪层全都拨开后，这么一段我早已料到的痕迹，便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真的……给自己立了个碑啊，瑞秋，你这家伙。
记得我留在时之狭那块儿时，瑞秋还像是炫耀般问了我好多次，这样是不是很酷……而当时因为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没反应过来，所以我只是有些敷衍的回答了她。
记得她那会儿表现得还可开心了呢……
但是此刻，当真正亲眼看到这么个孤零零的杵在空地中央的墓碑，我却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身为生者因为知道不久后等待着自己的可能是死亡，所以才提前给自己立好了墓碑……当然，我知道她在做出决定之前，其实早已有了我难以想象的觉悟。
只是依然……还是很难去接受。
即便最终等待着自己的是一个人在这么个荒凉的地方，孤独的走向死亡，她也依然……要笑着，哭着对于我说出那样残忍的反话。她对此，怎么可能会甘之如饴。
这样，太残忍了吧，太寂寞了吧……傻瓜，笨蛋，白痴！明明碑给自己立好了，却是隐藏在这样的深山老林当中，还布置下了时间的领域……这样一来，又有谁能够找得到你，将来，又有谁能够来看看你呢?
好在她自己或许也意识到了这样实在是有些孤独……于是便在昨晚写给凉宝的那张打招呼的纸条上，留下了坐标的信息。正因如此，我才能够依靠它找到这个小小坟包的所在地。
和凉宝站在碑前稍微踌躇了一会儿后，我伸手从凉宝的手中接过了那束勿忘我，将它放在了墓碑前的小小坟包之上。
虽然我知道，瑞秋本人并非埋在这里面……她应该，是彻底被困在时之狭，亦或者是去到了一个我绝对没法去到的地方才是……
但或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吧。这里面，埋着不少瑞秋曾经从只属于她的202X年带回来十四世纪的东西。
所以我相信终有一日，若是瑞秋不再身不由己的话，她肯定会选择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地方。
不管……是生，还是死。
这里，充斥着瑞秋所施展的，不正当的奇迹的力量。在我看来，这就像是所谓原初神的高浓度本源力量，又或是强大到如扎格列欧斯大人，塔纳托斯一类的神只所施展的“领域类神术”一般的场地魔法……
而它的效果，其实也足够显而易见。
时光被留在了这里，再也无法轻易流过……这里，依然还是十四世纪那个瑞秋曾存在过的冬天。在刚步入这片领域时，凉宝所观察到的明显属于瑞秋的新鲜脚印，自然就是最好的证据。
而再唯有像有外人进入这片领域当中时，这里的时间才会营造出好似时间再度开始流逝的假象……雪会开始下。但其实不论过去了多久，最终这个地方本质上都依然只是这样。在这里，明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依然神情有些呆滞的站在这坟包和墓碑之前，只是望着那段刻在墓碑上清晰的痕迹，不断的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将瑞秋有关的记忆回味……直到突然间，肩膀有了一丝被触碰到的感觉。
……是凉宝。
对哦……我刚刚，一直自顾自的发着呆想来想去，自顾自的为瑞秋献上了那束勿忘我，却是忘掉了要去考虑凉宝的感受……他现在肯定感到很茫然错愕。甚至……可能还会觉得很受打击。
在我这样想着时，却是感到凉宝掐在我肩膀上手指的力道越来越大，直到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好痛啊……”
“对，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
果然很受打击啊……就连语气都比我预想得，还要沮丧得多。
“我其实，也和凉宝你一样，很受打击……虽然我比凉宝更早知道这一切，但真正亲眼看到的反馈果然还是超出了我的心理预期……我也不是故意要憋着不告诉凉宝的。因为我担心，你会一时间会接受不了……”
“但现在，就算是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了啊。哈哈……”
闻言，我才总算是鼓起勇气扭过头去观察起了凉宝此刻的反应。然而他这会儿所露出的表情，却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只是，在苦笑而已。像是无奈，也像是早就释怀了一般。但是目光，却显得格外空洞。
“嗯，没事的……其实早在很多年以前我就已经接受了。有一天开始给她写信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我，即便是放不下心来满鸥洲去找，最终也只是在几个月后找到了我当初送她的马车和一些相关器械，还劝都已经落入了歹人之手……说真的，我其实早就接受了，我早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真的，已经接受了吗?
既然早已接受，又干嘛要不断重复?又为何要露出这么让人心疼的眼神?
暗示自己，逼迫自己，欺骗自己……假设说在凉宝的眼中，唯独珍夜和我是这方面的行家的话……那其实在我看来，他萧难凉也未必不是这样。
只不过是他的演绎要显得更加高明，高明到让人甚至会误以为这家伙或许不擅长撒谎……
而且他更是会装傻充愣。看着像是永远脑袋空空，乐观阳光的模样，实际上却是一直在压抑着情绪上的冲动。
觉得自己不应该去为了某人而悲伤，所以即便是真的伤心难过了，也只能依然露出那副傻傻的笑，说自己其实早已释怀。
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义无反顾的关心，所以即便是在最脆弱的时候，也要装出一副渣到让人心寒的模样，即便是心底压根就不想要这样。
其实大家都是这样。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自相矛盾的情感，也都会在所谓的正确和本心之间不断来回纠结，挣扎，试图找出既要又要的平衡，亦或是干脆利落的一刀两断。
但也许是因为我们要更加不一样……我们本质上天生就是一类人。有着太多相同之处，才能够悄无声息的走进他的心房。他可能会自认为很了解我，所以同样，我也自己认为自己很了解他。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副模样。每当他表现出这样的神态，我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去这样想。
……你是个让人揪心，又惹人怜爱的傻瓜。
好可爱，真的太可爱了……在悲伤和迷惘间挣扎的样子，可爱得让我的心都快碎了。只是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和眼神，就连我的胸口都会莫名感受到一阵真实得像是被仅仅攥住了般的钝痛……
话说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变态呢?
总而言之，我就这样有些木讷的望着这样的凉宝，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而在察觉到他几乎已经伤心得眼眶发红的时候，我才总算是轻轻的捏住了他的手。
“说起来……我还没和凉宝你说过呢。”
“……”
“还没说过，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有关瑞秋的事情，以及为什么会得到她的衣裳，面罩，戒指一类的东西。”
“……终于舍得向我解释了吗?”
“嗯。虽然解释起来有些麻烦，而且凉宝你也未必就会相信……比方说，凉宝，你这会儿相信我们这会儿正身处六百多年之前的某个冬天吗?”
我这么说完后，凉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拨开了落在我头顶和睫毛上的雪絮。
“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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