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酒酣耳热吐真言(2/2)
肖国栋继续说:“我跟你们说,你们以为水利局不知道?前年我们所长就找了他们,让他们把这块墙拆了,朝里面移一点。所里出钱,不要他们出一分。可他们说不行,说墙只能加固不能拆了重修,拆是违规的。”
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咽下去,又说:“现在么样?它自己垮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争争吵吵少不了。你们懂了吧?”
他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又倒满,举起杯:“这最后的结果就是,渡口肯定要扩建得像模像样。不然上面那一片破房子,凭什么政府那么大的力度,三天就帮你推平了?207国道长江汽车渡口,这可是松江的脸面!”
几个人都举起杯,碰了一下。
于永斌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
江春生笑了笑,想起那个裁缝店的中年男人,说:“‘回春裁缝店’的那个弯腰老师傅说,墙就是被肖师傅你戳下去的。还真被他说对了。”
肖国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说的是那个猴腰的老几?”
江春生点点头。
肖国栋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说:“那个老流氓,聪明的很。大热天的时候,老喜欢猴着腰,走到姑娘娃的边上,偏着头从样子,你说他是在看什么?你说了他还装无辜。个板马!好东西都被他大大方方的看走了。”
几个人都笑了。
江春生笑的直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不想再去评判这些话的真假。是孙所长授意的也好,是肖国栋自己干的也好,是水利局默许的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墙已经垮了,一大片棚户已经拆平了,车道已经挖出来了。
渡口扩建已经是既成事实,这是交通建设、经济发展的需要。
至于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就像肖国栋说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争争吵吵少不了”。这大概就是事情的本来面目。
肖国栋又喝了几杯,话越来越多。他讲起自己开装载机的经历,讲起在渡口干了多少年,讲起见过的各种人和事。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几个人听着,不时插几句嘴,喝几口酒。
两瓶白酒很快就见底了。肖国栋站起来,晃了晃空瓶子,冲外面喊:“秀珍!再来一瓶!”
秀珍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拿着一瓶酒进来。肖国栋接过酒,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秀珍,来,陪我喝一杯。”
秀珍挣了一下,没挣开,笑着说:“肖大车,你又喝多了。”
“冇!冇。”肖国栋拉着她不放手,“就一杯,交杯酒。”
秀珍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肖国栋却不管那么多,硬是把酒杯塞到她手里,自己端起杯,弯着胳膊,非要和她喝交杯酒。秀珍拗不过,只好笑着跟他喝了。
喝完了,肖国栋还不放手,指着江春生对秀珍说:“秀珍,这可是我好兄弟,不可怠慢。来,你敬他一杯。”
秀珍看了江春生一眼,笑着端起杯:“江老板,辛苦辛苦。我敬你一杯。”
江春生站起来,和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肖国栋在旁边盯着,等她喝完了,又拍了拍她的后腰,这才放她走。秀珍回头瞪了他一眼,扭着腰肢出去了。
肖国栋坐回座位,满脸得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点。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三瓶酒也见了底。肖国栋的话渐渐少了,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于永斌看了看手表,说:“差不多了,撤吧。”
江春生点点头,站起来。石勇和黄喆也跟着站起来。江春生出去结了账,回来时肖国栋已经趴在桌上了。几个人把他架起来,往外走。
秀珍在柜台后面看着,笑着说:“肖大车每次来都这样,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就走。”
几个人把肖国栋架到面包车上,于永斌发动车子,几人一起送他回家。一路上,肖国栋还在嘟囔着一些醉话,什么装载机、渡口扩建之类的。
按照肖国栋迷迷糊糊指的方向,说新房子还在装修,老房子在离渡口不远的职工宿舍区,一栋四层的楼房,他家在三楼。几个人把他扶上楼,敲开门,他老婆一脸无奈地接过去,嘴里嘟囔着:“又喝成这样,天天喝天天喝……”
从肖国栋家出来,已经是午夜三点。
于永斌开着车,把黄喆送到他住的招待所,最后和江春生、石勇一起回到他们住的那家廉价旅店。
江春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肖国栋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我们所长说了,你跟我想办法把那块挡土墙搞下来。”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墙垮不是意外,抢险不是偶然,拆危不容抗拒。 这正应了那句“只有出师有名,则无往而不利。”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裹在了里面。他是这张网上的一根线,被牵着往前走,却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亮。远处隐隐传来江轮的低沉汽笛声,一声一声,像是叹息。
天亮后,不知会是什么景象。
长江修防处的李工会不会来?来了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大吵一架?会不会叫停施工?会不会……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睡去。
此刻的长江汽车渡口,夜色笼罩着整个工地,笼罩着那片新挖出来的车道,笼罩着那些静静堆放的钢管和石料。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江春生知道,天一亮,一场更直接的博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