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争锋相对难统一(2/2)
“第二,经严高工昨天同意,今天上午,我们将把汽车坡道在上个月13号浇筑的北半幅路面清出来,交付使用。同时,对南半幅坡道进行封闭管制,作为抢险施工的工作面。这样既保证了渡口通行,又为抢险施工打开了作业面。”
“第三,对坡道段挡土墙上面的整个棚户区域设立抢险区域施工围挡。北侧从汽车坡道口沿堤上水泥路边一直向东,围到卸载段挡土墙处。目前,施工人员正在按两米一道的间距埋设立柱,接下来就要架横杆了。围挡材料都已经到位。”
江春生双手按在笔记本上,看着孙所长,语气平静地说了最后一段:
“所以,我有两点诉求。”
“第一,希望敦促相关部门尽快完成拆迁。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已经有住户在往外搬东西了,但进度还不够快。如果上面不拆平,围挡无法封闭,施工工作面就无法全面展开。”
“第二,希望尽快确定抢险施工方案。方案不确定,我们就只能做这些外围的准备工作,没办法进行实质性的抢险施工。时间不等人,早一天确定方案,我们就能早一天全面铺开。”
他顿了顿,最后说:“我的汇报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贺高工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李工也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严高工轻轻“嗯”了一声,吴志宏则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孙所长正要说话,严高工先开口了。
他看着对面的贺高工,依然操着那口纯正的四川口音,不紧不慢地说:“贺高工同志,关于抢险施工的修复方案,我还是昨天那句话——我们不要从各自的本位主义出发,要把格局打开一点嘛!用更高的眼光、用发展的眼光、用为松江人民作贡献的眼光,来制定这个修复方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207国道是连接华北、华中与华南地区的重要交通干线,途经我国八个大省,带动着沿线的资源开发、产业升级和商业贸易,尤其是对中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起着重要的支撑作用……”
严高工说着,情绪渐渐激昂起来,右手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汽车渡口,已经成为这条国家重要干线上的肠梗阻!年年枯水要维修,年年车排队排到几公里外。我们这些搞技术的,明明这次有机会去作为,却不去作为,如果让它继续梗阻下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贺高工,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们都会成为历史罪人。”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贺高工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像严高工那样激昂,而是平和、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严高工,你也不要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们做技术工作的,要做的是从技术角度分析利弊,认证可行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严高工脸上:“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这句话,在座的搞工程的人都应该懂。我们现在要动的,是荆江大堤——这是国家重点防洪工程,是保护江汉平原、保护省会的第一道防线。动它,可不是动一段普通的挡土墙,动的是堤防。”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你刚才说格局,说发展眼光,说历史罪人——这些都对。但是,我们做技术的人,首先要把技术上的利与弊、可行与不可行,给领导层讲清楚。最后的决策,在领导层。”
贺高工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看严高工。
李工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贺高工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点沙哑:“我同意贺高工的说法。方案可以往大了想,但论证必须往实了做。荆江大堤动一寸,都要拿出十寸的依据来。”
孙所长看看两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始和稀泥:“两位高工,我看这样——时间不等人嘛。方案也可以一边施工一边修订嘛。昨天你们陈局长不是已经做了安排,让长江修防处派专人来配合现场的抢险施工吗?今天李工不是来了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先碰个头,把情况摸清楚,把各自的想法都说出来。再一起拿出个一个双方认可的初步方案来。”
他说着,看向贺高工和李工:“两位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空手而回吧?先看看现场,摸摸情况,怎么样?”
贺高工点了点头:“可以。先看现场。”
李工也点头同意。
孙所长站起身:“那就这样。咱们现在去现场走一圈,边走边看。小江,你跟着,有什么情况随时介绍。”
江春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下楼,各自撑开雨伞,走进蒙蒙细雨中。
江春生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几个人的背影——严高工和贺高工并肩走着,两人撑着伞,肩膀挨得很近,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李工跟在后面,不时抬头看看那些棚户区低矮的房子。孙所长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仿佛急着要把人带到现场去。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落在江面上,落在堤坝上,落在那些即将消失的棚户上,落在垮塌的那截挡土墙和那段已经拆掉一截的挡土墙上。
江春生撑着伞,脚步不紧不慢。
他看见坡道北半幅已经开始放行了——一辆解放卡车缓缓开过去,车轮碾过新浇筑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还看见被拆了一截的挡土墙上面,老麻带着人还在埋立柱,立柱已经栽到了卸载挡土墙的位置,有人正在架横杆,紧扣件。
他收回目光,跟在人群后面,往坍塌挡土墙的跟前走去。
前面,贺高工和严高工的争论还在继续,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淹没在沙沙的雨声里。
江春生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那个裁缝店的中年弓身男人说的话——“就是渡口的铲车天天在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有些事,现在不是想的时候。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这个抢险工程干好。
前面的队伍已经停下来了。贺高工站在坍塌挡土墙的断口处,仰着头往上看,严高工在旁边指点着,说着什么。李工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卡在坡道边的浆砌毛石,又站起来,往东边那段拆掉一半的墙体走去。
江春生快步跟上去。
雨还在下。
江面上,雾气更浓了,对岸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江水,微黄微黄的,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