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短短几十年,爱恨都浅薄(1/2)
他的心被剖了出来。
那个无脸的男人只是伸出手,像摘一枚熟透的果子,轻轻一拧,便将那颗搏动了八百年的心脏从胸腔中完整取出。
他甚至没有叫。
不是不痛。
是太痛了,痛到他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自己胸腔那个血淋淋的空洞,看着那颗心脏悬浮在面前。
他想说。
那不是容器,那是我的心,但他已经发不出了声音。
后来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黑暗,无边无际的漫长黑暗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锁链穿过,束缚,悬在半空中。
当然也时不时有着清醒的时刻。
他见过许多女子,她们穿着月白色的道袍,面容姣好,眉眼温柔,对着他虔诚叩拜。
最后一个个被丝线锁链捆缚着吊起,封上镇符,抽出魂魄。
印入了画卷之中。
他见过穿着狴犴服的男人挎刀执烛上山,黑夜照壁,于滚滚黑雾中见到这满墙壁画后的惊骇与震怒。
于是出刀,斗法,最后又在那无脸男的手下落败。
成为了埋骨于这地下的一具枯骨残骸……
男人的血和泪落在土壤里。
血肉沦为阵法的滋养。
神魂在黑暗中发芽。
融入了他的身体,又通过无形的红线,催生出千千万万的记忆与遗憾。
他见过歇脚的客,游方的僧,山野里奔逃的妖精还有仓皇无主的母子……
他们把这里当做避难所,却都无一例外的被榨干血肉精神,化作了他这漫长数百年的一部分。
正如那无脸男所说,他是上好的容器。
但容器也终有上限和尽头。
随着记忆越来越多,那些千千万万渺小而又短暂的生命,逐渐累积的比他这数百年都还要多,他也逐渐滑向了崩溃的边缘。
半梦半醒。
他时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是那山间无忧无虑嬉戏的幼狐,还是立庙牵线的神祇,是在战乱饥荒中逃窜的难民,亦或是悲天悯人的老僧……
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
他还记得自己那把砍得破破烂烂的断刀,血从喉间涌上来时,他靠着画壁慢慢滑坐下去。
那时……
他想起京师家中那株他亲手种的西府海棠,不知今年开了没有……
他想起临行前妻子替他整理衣领,指尖碰到他下颌新生的胡茬,笑着说,这次回来,该给孩子取个正式的名字了……
他想起那个名字他其实早想好了,藏在心里三个月,想等归京时给她一个惊喜……
他还记得自己从西边而来,赤脚芒鞋,面目黧黑,背着一只补了又补的旧藤箱。
他盘坐在画壁前,双掌合十,念了一夜的地藏经。
墨烟翻涌。
他念得气若游丝,依旧不停.
他念到天亮,念到声带撕裂,念到双目渗血,念到最后一口气息散尽,跌坐的尸身依然保持着合十的姿态……
他还记得自己是个老裁缝,膝下无儿无女,一辈子给人做嫁衣。
在他死的那天,枕头底下还压着一件没做完的,大红洒金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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