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一四三四章 百色左右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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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不是称王？」有人问。

「不是王，是‘总长’，各族轮流当，跟咱大明的国会差不多。」老账房解释，「听说他们那边，也办学堂、修路、开矿，跟咱这边一样，就是不用交税给金陵，只纳贡。」

「那敢情好！」一个中年汉子拍大腿，「我舅舅家的表哥，当年就是跟着侬德宏侬老爷南下的，说是分了好大一块地，还当了什么‘寨主’。当初我还笑话他傻，放着大明的好日子不过，去蛮荒之地。如今看来，人家也过得风生水起！」

「可不是！听说那边也缺人手，有技术、识字的，去了就能当工头。」另一个年轻人眼神闪烁，似乎在动心。

「你莫做白日梦！」旁边一个老工头瞪了他一眼，「咱大明本土，铁路通了，电灯亮了，学堂开了，工厂遍地。你去那蛮荒之地，图什么？图蚊子多？图没电灯？图孩子没学上？」

年轻人讪讪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但食堂角落里，几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式对襟衫的老者，却沉默不语。他们是当年黄氏、侬氏土司家的远亲或家奴，因各种原因没有随主子南下。如今，听闻婆罗洲建国，心中五味杂陈。

「阿公，你当年怎么不跟黄老爷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问一个驼背老人。

老人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那时候，明国刚来，说‘愿留者安，愿去者送’。我舍不得祖坟，舍不得这几亩山地，怕出海会死……如今，黄老爷在那边称王称霸，我却在这里搬水泥。」他顿了顿，又摇摇头，「可你看看我这孙子，在学堂读书，以后能当技术员。留在大明，也不差。」

消息传到黔南，激起更大的波澜。罗殿、望谟、册亨等地，本属蜀宋「羁縻」的彝族、布依族土司，闻知广南西路工厂招工，待遇优厚，纷纷默许甚至鼓励族人南下「打工」。有些胆大的土司，甚至悄悄派人来考察，想引进明国的「工业扶贫」模式，以安抚日益不安的百姓。

「从前，我们靠种包谷、养牛羊，连盐巴都要走半个月山路去换。如今，明国在那边开矿建厂，一天工钱顶我们种一年地。」一个黔南彝族头人在寨子里对族人说，「你们要去就去，我不拦。但莫忘了，你们是彝人，根在这里。」

「头人，我们去了还能回来吗？」有人问。

「能回。明国不抓人，不扣人。赚了钱，回来盖房子、买牛、娶媳妇，比窝在山里强。」头人叹口气，自己也动了心。但他不敢去，因为他是蜀宋册封的「土巡检」，若私自去伪明，被朝廷知道，回来怕有麻烦。

夜幕降临，红水河两岸，鞭炮声稀稀拉拉。永乐十六年的年关，广南西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旧的年俗仍在——杀年猪、打糍粑、贴门神、祭祖先；但新的元素已悄然融入：工人们穿着厂里发的蓝色工装回家过年，孩子们用铅笔在红纸上写「福」字，顺便算一算「今年全家总收入多少明元」。

田州府新修的「工业扶贫纪念馆」门前，立着一块石碑，刻着方梦华的一句话：「脱贫不是给钱给粮，是给一条能自己走下去的路。」石碑下，几个刚从铝厂下班的年轻工人正蹲着抽烟，讨论着年后的技术培训。

「听说，明年要开‘电解铝工艺高级班’，学三个月，考试合格就升‘三级技工’，工资涨一半。」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说。

「真的？那我年后就报名！」另一个兴奋地搓手。

「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矿工苦笑着，「我这种年纪，学不会新技术，只能卖力气。还好，厂里给交养老保险，干到六十岁，每月能领退休金。这在从前，做梦都不敢想。」

远处，归乐水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南丹锡厂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新修的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进大山深处，连接着一个个曾经与世隔绝的寨子。路两旁，新装的路灯还没通电，但杆子已经立好，只等开春拉线。

年关的鞭炮声里，夹杂着孩童的读书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那是右江道第一中心小学的孩子们在排练新年联欢会的节目。

他们不知道，他们读的这句话，正是方梦华在金陵-明华大学开学典礼上引用过的。他们更不知道，在遥远的婆罗洲，坤甸新城的学堂里，僮人的孩子也在用同样的课本，读着同样的话。

只是，一内一外，命运的河流，已然分岔。有人选择留下，在大明的工业洪流中寻找自己的位置；有人选择出海，在陌生的土地上重建家园。没有对错，只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