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一四三三章 西南夷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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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了田二三,历阶继续与头人们议事。洞壁上挂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历阶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三道线。
「第一条路,往北,跟宋人。继续窝在这山里,啃骨头,喝雨水,等死。」
「第二条路,往东南,投明国。明国的皇帝是个女人,但她不读书,不拜孔子,她拜的是机器,是铁,是船。广西的僮人、瑶人土司,都投了她。有的留在原地改土归流,有的出海封疆,在婆罗洲、苏拉威西占了地,称王称霸。」
「第三条路,往西南,投大理。大理的皇帝信佛,手底下有个国师叫慕容复,会造火器,这几年打了好多大胜仗。」
一个年轻头人说起了大理的事。他听说大理国如今信一种极端的佛法,慕容复传的教义里有一条「杀恶即超度」——杀的异教压迫者越多,超度的亡灵越多,功德越大。而且入大理国要先改信,放弃虚恨蛮祖祖辈辈的信仰,祭不得山神,拜不得祖先。
历阶的脸沉了下来。虚恨蛮信的是山、是水、是火、是祖先的魂灵。彝人自古崇拜万物有灵,毕摩的经文代代口传,岂能为了一口饭吃就扔了?
「大理这条路,堵死。」历阶一挥手,「他们连我们的祖宗都不让拜,去了干什么?当狗都不如。」
议事到最后,历阶拍板:派使者去东南,找明国人。
谁去?历阶的儿子阿帕蛮站起来:「阿爸,我去。」历阶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太年轻,去了压不住场面。让叶过去。」叶过是历阶的妻弟,三十出头,人机灵,会说汉话,早年跟着商贩走过广西。
「叶过,你带几个人,去矩州。」历阶说,「我听说明国镇南军区的吕师囊已经派了人过来,一个叫吕助的参谋长,正在矩州那边收服自杞、罗殿、罗氏鬼主等部。那些部以前都是蜀宋的羁縻州,如今全转投了明。你去找这个吕助,当面谈。看看明国到底给什么条件,看看矩州那边到底是什么光景。」
叶过领命。
正月底,叶过带着五个随从,翻山越岭,穿过马湖蛮的地盘,进入广西自杞地界,再折向东北,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矩州(贵阳)。矩州是黔中重镇,如今已在明国的控制之下。叶过第一次看见明国的驿站——青砖黑瓦,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人,桌上摆着热茶和干粮,免费提供给过往的客商。他第一次看见明国的官道不是土路,是水泥铺的,下雨也不陷脚。他第一次看见明国的兵腰杆笔直,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他从未见过的火铳。
吕助在矩州的官署里接见了叶过。吕助三十来岁,穿着靛蓝色的短褂,腰里别着一把短刀,说话不卑不亢。他给叶过看了方梦华留下的文告,讲了广西土司内附的先例——黄思敬、侬德宏、莫隆升,还有那些瑶人、黎人、侗人,全都走了。愿意留下的,改土归流,给官给地;愿意出海的,朝廷给船、给铁器、给种子、给耕牛,五年不征税,到了海外自己开疆拓土,另立邦国。
「那我们族人出海之后,具体去哪里?」叶过问。
吕助笑了笑:「这个要等金陵方首相的指示。海外安置地点,方首相会亲自定。你们虚恨蛮若愿意内附,可以先率族人到矩州来,暂时安置。等朝廷的船准备好了,再送你们出海。」
叶过又问:「我们能分到多少地?朝廷不会过了河就拆桥吧?」
吕助正色道:「大明国待土司,以诚,以信,以利。你回去告诉历阶大王,吕帅说了,虚恨蛮的事,他记着。只要来了,就不会亏待。」
叶过在矩州住了三天,仔细看了明国的粮仓、兵营、铁匠铺,还偷偷数了数吕助手下的兵——不多,但个个精气神十足。他想起嘉州城那些萎靡不振的宋兵,心里有了数。
二月下旬,叶过回到虚恨蛮的山寨。他把在矩州的见闻一五一十说给历阶听,又把吕助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吕师囊的亲笔信,信上只有几句话:「虚恨诸位头人,若愿内附,可依岭南旧例。或留原地,改土归流;或出海封疆,自建邦国。大明国待土司,以诚,以信,以利。何去何从,诸位自决。」
历阶把信看了三遍,然后让人把信烧了。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望着东边的天际,那里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出海。」他说,「咱们出海。」
阿帕蛮问:「阿爸,什么时候动身?」
历阶摇了摇头:「不急。吕助说了,让咱们先去矩州暂时安置,等金陵那边定下地方再走。咱们全族好几千口人,老的小的,不能稀里糊涂就上路。先派几批人,把路探清楚,把粮备足。等春汛过了,天气暖了,再分批走。」
他转过身,看着洞里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眼睛里还藏着火的面孔。
「去告诉吕帅,虚恨蛮,愿意内附。我们要出海,要船,要铁器,要地。我们要像黄思敬、侬德宏他们一样,去南边的大岛上,开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历阶没有动身。他站在洞口,肩上还扛着那两柄鎏金锤。锤子在晨光里闪着冷冷的金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山很高,但他知道,翻过这座山,天就大了。
山洞外,雪停了。风还在吹,从东边,从海那边,吹过万水千山,吹进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风里有铁器的腥味,有盐巴的咸味,有丁香和肉豆蔻的辛辣。那是另一种活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