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一三四六章 王屋「髮匪」(2/2)
「上船!」赵云一枪挑飞一名冲来的骑兵(夺来的长枪),厉声喝道。
弟兄们护着夺来的些许包裹,疯狂冲向栈桥边的旧船。船工吓得瘫软,被牛显像拎小鸡一样扔进船舱。张峪已率先跳上船头,挥刀疾斩缆绳。
「拦住他们!是髪匪!放箭!」那名谋克详稳终于反应过来,目眦欲裂,指挥着剩余骑兵和远处闻声赶来的十余名旗丁步卒试图合围、放箭。
零星箭矢飞来,一名落在后面的复兴社弟兄后背中箭,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牛显怒吼着回身想去救,被赵云一把拽住:「走!」
缆绳斩断,旧船在湍急的河水中猛地一荡。最后几名弟兄在箭雨中狼狈跃上甲板。赵云长枪舞动,拨开几支流矢,眼见追兵已近,脚下用力一蹬栈桥朽木,身形腾空,堪堪落在船尾。
「开船!」张峪对吓傻的船工喝道,同时与几名懂水性的弟兄抓起长篙、破桨,拼命将船撑离河岸。
旧船艰难地掉头,借着水势,歪歪斜斜向对岸漂去。身后南岸渡口,金兵的怒骂、箭矢的破空声、以及那名谋克详稳气急败坏组织船只追击的呼喊混成一片,越来越远。
船至中流,众人略松一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对岸情况不明,且追兵可能从上下游包抄。
清点人数,登船者仅二十二人,包括那名后背中箭的兄弟在内。二十人未能上船,此刻生死不明。河风呜咽,吹不散船舱内弥漫的血腥味与沉重的喘息。
「一半人麽了……」牛显看着南岸渐渐模糊的喧嚣处,一拳砸在船舷上,木屑纷飞,虎目含泪。
赵云默默替那名中箭的兄弟拔箭、包扎。箭伤不深,但失血加之河水浸泡,人已昏迷。他撕下内衫布料,动作稳而快,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
「能活着过河,就算成了头一步。」张峪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不知是河水还是汗水),望向北岸越来越清晰的轮廓,「金狗必画影图形,严加缉拿。咱得赶紧钻进王屋山,迟了就要坏事。」
船靠北岸一处荒僻的石滩,众人迅速离船,将那两名船工打晕捆绑,弃于岸边芦苇深处。随即,在赵云带领下,一头扎进北岸连绵起伏、暮色渐浓的丘陵地带,向着东南方向巍峨耸立、如同巨大屏障的王屋山余脉急行。
他们不敢走任何官道、村镇,只凭星月与模糊的记忆辨认方向,在荆棘密布的山林野径中穿行。渴了喝山泉,饿了嚼一口硬如石块、勉强留下的干粮。途中避开了一队巡山的金兵乡勇,目睹了远处山坳里一处金人旗庄的灯火。
三日后,衣衫被荆棘挂得更破、人人带伤的二十二人,终于抵达王屋山深处一处隐秘的谷地。此处山势险峻,林木幽深,相传有古时避乱遗民留下的废窖。
然而,未等他们寻到合适的落脚点,在一处山口废弃的山神庙歇脚时,走在最前探路的张峪神色凝重地折返,手里拿着一卷粗糙的、新张贴不久的麻纸告示。
告示上,用拙劣的汉文和女真文并列写着「悬赏缉拿」,并附了数幅显然根据渡口守军描述绘制的「匪首」画像。画像虽失真,但特征抓得狠辣:一人沉稳持枪(赵云),一人虬髯怒目、手持铁锤(牛显),一人身形瘦削、目光锐利(张峪)。告示明令,河东各州县、关隘、村寨,严查此伙「南来悍匪」,提供线索或擒杀者,赏银、赐田、甚至许以「旗丁」身份。
「哼,」牛显瞥了一眼画像,咧嘴露出白牙,却无笑意,「画成个球势咧。老子就值这几个钱ㄦ?」
赵云将告示慢慢卷起,就着庙里残存的香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在穿堂的山风中消散。
「从今往后,」他望着庙外苍茫的群山,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咱就真是‘髪匪’咧。也好,就叫这‘匪’名,响彻咱河东的山川,接应岳太尉,复我河山。」
二十二道疲惫却挺直的身影,默默融入王屋山深沉的暮色之中。身后,是涛涛黄河与已然惊动的金国州县罗网;前方,是更加艰险的敌后征途,与遍布山野、亟待串联的星星之火。
通缉令上的墨迹,在山风的吹拂下,似乎也带上了血与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