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月30日日记：在鸡零狗碎里学会放手，是成年人的必修课（1/1）
晚上10点半，刚把电动车推进楼道，那烦人的声突然停了。我盯着车座上的纹路发愣，原来晃的时候才叫，站稳了就安静——这机器倒比人实在，情绪都摆在明面上。脱下外套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生香，想起下午在电动车店吃的花生米，阿姨递过来的纸碟边缘还沾着点盐粒，那味道混着冬夜的寒气，倒成了今天最清晰的印记。
早上9点半醒来时，窗帘缝里的光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摸手机看时间，屏幕上跳出睡眠7小时的提示，可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昏沉得厉害。毕竟是感冒恢复期，又熬到凌晨2点半，身体的债总得慢慢还。挣扎着坐起来，喉咙有点干，对着窗外喊了声，才想起她在老家，这才后知后觉地笑自己糊涂。
厨房里还有昨天买的冷面，冰箱里躺着半个洋葱、一小块牛肉，鸡蛋倒有五六个。突然想吃炒冷面，就学着街边摊的样子，先把牛肉切成薄片腌着，洋葱切丁，番茄掰成块，鸡蛋打散。油锅热起来时，一声响，把冷面倒进去翻炒，裹上蛋液和番茄汁，最后撒把香菜——端上桌时，香味把老婆也勾醒了，她揉着眼睛说闻着就饿。
吃的时候点开视频通话，奶奶正坐在炕头纳鞋底，妹妹的小外甥在旁边爬来爬去。奶奶，下午带你去看《阿凡达》，3D的，可好看了，我举着筷子给她看炒冷面，你看我做的饭，比外面卖的香。她眯着眼睛笑不去不去，听说戴着眼镜晕得慌，我爸在旁边搭腔让她去看看嘛，年轻人都说好。
最费劲的是我妈，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一张票好几十，省点钱给孩子买奶粉，末了还补句那电影可吓人，刀直接往头上砍。我差点被冷面呛到妈，那是特效，假的，老婆在旁边帮腔就当去暖和暖和，坐着睡一觉也行啊。磨了十多分钟，奶奶总算松口去就去，别花冤枉钱，我赶紧说票都买好了，退不了，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有些好意，就得用点的手段。
挂了视频，老婆说你妈就是嘴硬，心里肯定想去。我扒拉着碗里的冷面没说话，其实懂她的心思。以前家里穷，我妈总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年，现在日子好过了，她还是改不了的习惯。就像我小时候总盼着她买奶油蛋糕，她总说太甜，对牙不好，直到有次我生日，她揣着皱巴巴的零钱回来，蛋糕盒上还沾着面粉——原来她不是不想，是舍不得。
下午1点多，电动车店老板发来微信啥时候过来？两点到。出门时特意把小说草稿塞进口袋，想着等上牌的功夫能写点。那家店还是老样子，门口的电动车摆得整整齐齐，老板的妈妈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见我们来，赶紧站起来屋里暖和，进去坐。
老板说上牌得去车管所，我带她去，你在这等会儿，指了指老婆。我点头说好，看着他们骑着新车走了，车后座的老婆回头冲我摆手，阳光照在她脸上，亮得晃眼。阿姨端来一碟花生米，刚炒的，尝尝，我捏了一颗放嘴里，香得很，带着点焦味，像小时候在老家灶台上烤的那种。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写小说，风一吹，纸页哗啦啦响。写的还是那个老师带学生写生的故事，今天写到他们在破庙里发现古画，画里的人居然在动。正写得入神，阿姨又端来杯热水别冻着，我谢过她，看着杯子里的热气慢慢散开，突然觉得这等待也不算难熬。以前总嫌是浪费时间，现在却喜欢这种慢悠悠的节奏——就像熬粥，急不得，得小火慢慢咕嘟，才有那股稠厚的香。
等了快一个小时，老婆才回来，老板骑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超重了，老婆一见面就说，车管所的说车太宽太重，得重新填表，折腾了半天。老板笑着说你这眼光好，挑了辆最结实的，一般人还看不上呢。我摸着新车的车架，冰凉的金属上还带着太阳的温度，突然觉得那多花的时间和钱，都值了——好东西，总得费点周折。
三点钟给家里打电话，想问问他们出发没。我爸说刚出门，你妹带着孩子先去了，顿了顿又说你奶奶说头晕，不去了，你妈跟我去。果然没出乎我的意料，奶奶一辈子怕给人添麻烦，估计是觉得三个半小时坐不住。我妈呢？我问，她在旁边呢，说让你别操心，我爸的声音混着风声，有点模糊。
挂了电话，老婆说别想了，去了的人能看开心就行。我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有点别扭。就像小时候分糖果，明明想让每个人都尝到，偏有人说不爱吃，那份好意像被打了折扣，有点涩。
五点多骑新车去七宝领展广场，车座果然比旧车舒服，减震也给力，过减速带时没那么颠。老婆坐在后座，手圈着我的腰说比坐地铁爽多了。风从耳边过，能闻到路边烤红薯的香，看到商场的霓虹灯一点点亮起来，像撒了满地的星星。
六点逛到七点，给我爸打电话，他说刚散场，电影挺好，就是太长了我妹呢？我问，她早走了，孩子闹着要回家，我爸的语气有点无奈。挂了电话，我忍不住叹气——那电影票三百多一张，她居然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珍惜。
别气了，老婆拉着我的手往餐厅走，她可能真的是没办法，孩子小嘛。我知道她说得对，可心里那股火就是压不住。不是心疼钱，是觉得我的心意被轻慢了——就像小时候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个玩具，想跟人分享，对方却玩了两下就扔在一边。
吃弄堂味道的时候，豆腐脑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舀一勺放嘴里，咸淡刚好，油条泡在里面，软乎乎的，白灼生菜带着点蒜香，突然觉得那点气也没什么意思。是啊，我已经把我能给的最好的捧出去了，至于对方接不接、怎么接，其实由不得我。就像种庄稼，你施肥浇水除草，最后能不能丰收，还得看天。
后来逛服装店，试了件羽绒服，穿上像个粽子，老婆笑得直不起腰；看中条裤子，腰合适了裤腿太长，裤腿合适了腰又紧。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啥都没买，倒觉得挺开心。以前总觉得逛街就得买到东西，现在才明白，跟喜欢的人一起瞎晃，比买到衣服更重要。
九点骑电动车回家，刚拐过街角，车突然叫起来，吓了我一跳。停下来检查，啥毛病没有，骑起来又开始叫，一路滴滴到小区门口。停稳了，那声音又没了——原来这是提醒晃悠不安全，跟个唠叨的老太太似的。老婆笑着说这钱花得值，还带安全提示呢。
锁车时，手机APP弹出车辆已设防的提示，突然觉得科技真有意思。以前骑旧车，总怕被偷，现在拿手机一点就能锁，跟开四轮车似的。时代在往前走，人也得跟着变，不能总守着老想法。
到家洗漱完，坐在床上翻手机，看到我妈发来的消息电影真好看，谢谢你，后面还加了个笑脸。突然就不气了，也不别扭了。是啊，我妈看开心了，我爸觉得值了，这就够了。至于奶奶没去，妹妹提前走，那是他们的选择，我左右不了，也没必要较劲。
以前总想着要让所有人都满意，为了这个目标，自己累得够呛，结果谁都没讨好。现在才明白，家庭里的事，就像手里的沙，握得越紧，漏得越多。不如松松手，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决定。
就像今天的电动车，它有它的脾气，晃的时候会叫，站稳了就安静，你得适应它，而不是逼它改变。家人也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和想法，强求不来，不如尊重。
明天就是31号了，新的一年要来了。突然没那么多期待，也没那么多焦虑了。就想骑着新车，慢慢悠悠地过日子，给老婆做炒冷面，陪爸妈看看电影，写自己的小说——这些鸡零狗碎里的踏实，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11点半了，该睡了。电动车安安静静地待在楼道里，像个沉默的朋友。明天早上，它该叫还会叫，但我知道，那是在提醒我慢点走，别急。嗯，不急，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