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凡事都得有个章法(1/2)
夜深了,李天明没回商行宿舍,也没回家。他沿着河东新区的施工便道慢慢走着,脚下是尚未铺平的碎石路,两旁堆着水泥管和钢筋笼。远处塔吊的红灯一闪一亮,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他解开外套扣子,任风吹进衣领。脑子里却停不下来??秋秋站在讲台上的样子、那封歪斜却认真的信、张彪按在信纸上的指印、还有“李家小灶”门口排起的长队……这些画面在他心里翻腾,像春水解冻,一层层裂开,涌出久违的暖流。
他忽然想起母亲铁盒里那张泛黄的布老虎。小时候每年端午,母亲都要给他缝一个,说是辟邪。最后一个是他十五岁那年做的,针脚粗笨,耳朵一大一小。他嫌丑不肯带,母亲还笑着哄:“等你将来有了娃,我就送他当传家宝。”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老一辈太迷信。如今才明白,那不是迷信,是牵挂,是把说不出口的爱,一针一线绣进布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东。
“舅,您去哪儿了?三红姐说您一整天都没露面。”
“我在新区转转。”
“这么晚了,我来接您吧?”
“不用。”他望着远处灯火,“你去睡吧,明天还有货要发。”
挂了电话,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废弃的老砖窑前,停下脚步。这里原是镇上集体办的窑厂,九十年代初就停产了,如今被划入河东开发范围。墙根下还留着当年刷的标语:“**发展经济,振兴乡村**”,字迹斑驳,却依旧清晰。
他在窑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掏出烟盒。只剩最后一支。点上,火光映亮他眼角的细纹。这一年来,他瘦了不少,肩也塌了些,可眼神比从前沉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赚钱的李天明了。从前他信奉“有钱才有尊严”,所以拼了命地做电器批发,攒下第一桶金;后来秦丽出事,他恨过、怨过,甚至想过彻底断绝关系;再后来秋秋病倒,他才惊觉:原来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得多。
比如一碗饭的温度,一封信的分量,一个拥抱的力量。
他缓缓闭上眼,听见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听见野猫在瓦砾间跳跃,听见远处工地打桩机沉闷的撞击声。这声音让他想起1970年,父亲带着全家挖地基盖新房的情景。那时没有机械,全靠锄头和扁担,一天下来,肩膀肿得穿不了衣服。可父亲总说:“房子要稳,得根扎得深。”
现在他也懂了。做人如建房,不能只看地上起了多高,更要看地下埋了多深。
第二天清晨,他出现在“李家小灶”厨房门口。天还没亮透,老赵已经在剁肉馅,案板上叮当作响。
“哥?您怎么来了?”三红系着围裙迎上来,惊讶道,“今天不是说要去银行办贷款吗?”
“改下午了。”他卷起袖子,“我来帮忙。”
“使不得!”三红急了,“您是老板,怎么能……”
“我不是老板。”他接过刀,熟练地切起白菜,“我是‘李家小灶’的第一个伙计。”
三红怔住,眼圈忽然红了。她知道大舅脾气倔,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
不多时,雯雯也来了,手里拎着一篮鸡蛋。“大舅,我听说您昨晚一夜没归,吓死了!”
“没事。”他笑了笑,“我在想件事。”
“啥事?”
“咱们光供饭还不够。”他一边包包子一边说,“学生最难的不只是吃饭,还有看病、租房、买书。我想在店里设个‘互助角’,谁有困难可以登记,咱们发动厂里职工、商户一起帮。”
三红皱眉:“可这怎么管?万一有人骗呢?”
“那就让人监督。”李天明语气平静,“每笔账公开,每月贴墙上。宁可被人占点便宜,也不能让真正需要的人寒心。”
正说着,门帘掀开,董云鹤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大伯!秋秋的文章登报了!”
他展开《海城晚报》,头版下方一篇短文赫然在目:《那封信??写给所有不敢相信爱的人》。署名:李秋秋。
李天明接过报纸,逐字读完,久久无言。文章不长,却把他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轻轻托起,放进无数人心里。
那天中午,“李家小灶”门口排起了比往日更长的队伍。有个戴眼镜的女孩吃完后,主动留下洗碗。她说:“我叫林晓梅,来自山区,家里穷,可我不想白吃。以后每天中午我都来帮忙半小时。”
三红想拒绝,李天明却点头:“好,记工时,月底算补贴。”
女孩愣住:“可您这儿根本不赚钱……”
“但你在长大。”他看着她,“人在穷的时候,最怕的是欠。所以我们不让你欠,我们让你‘换’??用劳动换饭,用心换心。”
女孩低头,眼泪滴进水盆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深了,梧桐抽出新叶,柳絮飘飞如雪。“李家小灶”的饭菜从八十份加到一百二十份,又在校外设了第二个取餐点。李天明不再亲自下厨,但他每天必来一趟,看看账本,问问情况,偶尔和学生们聊几句。
五月末的一个傍晚,他正准备离开,见秋秋站在店门口等他,手里抱着一个厚本子。
“大伯,这是我的日记。”她递过来,“我想请您看看。”
他接过,翻开第一页:
gt; **5月3日 晴**
gt; 今天血红蛋白终于正常了。医生说我可以跑步了。我没跑,但我走了五公里,从学校到‘李家小灶’。我想亲眼看看,大伯每天站的地方。
gt;
gt; 我梦见妈妈了。这次她没哭,穿着蓝裙子站在阳光里,对我笑。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可我心里很暖。
gt;
gt; 我开始相信,有些离开不是抛弃,而是另一种守护。
他一页页翻下去,指尖微微发颤。那些他曾默默做过的事??悄悄塞进她书包的五十块钱、雨天放在宿舍门口的伞、毕业典礼前夜留在她桌上的钢笔贺卡……她全都记得,一笔一画写进了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
gt; **6月12日 阴转晴**
gt; 今天我去邮局寄了信。地址是滇南,收件人:林秀兰。
gt; 我写了三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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