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谁会在乎“迟慕声”?(2/2)
地面隆起一道弧形的、半透明的淡黄色气墙,堪堪拦在那黑影飞坠的路径之前,如同柔软而坚韧的缓冲垫!
“噗——!”
黑影撞在气墙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下坠之势被大大减缓,但仍沉重地滚落在地。
是雷蟒!
只见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前那以紫金粉刺就的“雷”字所在,衣物尽碎,露出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可怕创伤!
伤口边缘并非利刃切割的整齐,也非钝器撞击的淤紫!
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无数细小嘴喙同时撕咬啄食过的糜烂状!
暗红近黑的血液正汩汩地向外涌出,浸透了他大半身躯!
雷蟒气息微弱至极,已然完全昏死过去!
众人骇然惊退,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什……什么!?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从头到尾,门内没有传出任何打斗声、惨叫声,甚至连炁息碰撞的波动都未曾泄露一丝一毫?
而这无声无息之中,竟能让肉身强横如雷蟒,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遭受如此恐怖的重创,几乎濒死地被“扔”了出来!?
那庙宇深处,那蒙面佛像之前,究竟藏着怎样超越理解的、静默的恐怖?
“不对……”
此刻,柳无遮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微微颤动的半透明风络,眉头紧锁成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困惑,“……风络明明还在,感应未断!他们……究竟去哪里了?!”
他手腕上延伸出的风络丝线,另一端分明依旧执着地指向紧闭庙门后的幽暗,清晰地表明连接对象仍“在”庙内某处!
可霹雳爪、电蝰两个大活人,却如同被那昏黄烛光溶解了一般。
活不见人,死……未见尸?!
众人的心被无形的钩子吊到了嗓子眼,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铁锈般的恐慌。
视线拼命想穿透那扇门,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流动的昏黄。
无力感如同湿透的棉被,沉甸甸裹住每一个人。
太被动了……!
就在这片压抑得即将爆裂的寂静中——
艮尘紧抿着唇,面上温润尽褪,只剩下一种沉痛的决断。
他迈步,走向依旧瘫坐在地、泥尘满身、眼神空洞望着雷蟒血迹的迟慕声。
而迟慕声,其实早在艮尘那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灵魂点燃的期盼目光投来时,眼角的余光便已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目光太复杂,太沉重。
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逡巡,却又分明穿透了他,在寻找另一个人的轮廓…...
一瞬间,如同冰水浇头,他懂了。
艮尘……
一直以来的艮尘…...
一直温润待他如兄长的艮尘…...
其实一直在他这张脸上,拼命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被称为“雷祖”,受四千人供奉仰望,能轻易解决眼前一切危局的……“他”。
迟慕声的脸颊“蹭”地一下烧红了。
不是羞赧,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却又被彻底“忽略”的难堪。
同时,心底像被塞进一大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沉重的憋闷感顺着血脉蔓延,带来一阵阵麻痹般的疼痛。
他只能深深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尘土和雷蟒血迹的双手。
指甲缝里是黑的,掌纹里也是黑的…...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他”出现。
而他迟慕声……也在这令人窒息的期盼中,不由自主地、绝望地等待着“自己”身体里可能存在的另一个人格苏醒。
他被汹涌的愧疚、无能、以及这份强加于身的、无形的滔天责任,压得快要垮掉。
属于“迟慕声”的自我,在这惊涛骇浪中模糊、缩水,变得无足轻重。
他是谁?
谁会在乎“迟慕声”?
不重要了。
如果……
如果可以……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让那个人出来吧。
把那个强大的、被所有人期待着的“雷祖”放出来!
只要能回应艮尘此刻眼中那濒临破碎的期盼…...
只要能救回庙里生死未卜的同伴…...
他这具躯壳、这个名为“迟慕声”的苍白灵魂,拿去又何妨…...?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前方任何一双眼睛。
尤其是艮尘的。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
…...
忽然。
一双沾着泥土和草屑的、熟悉的棕色布靴,停驻在他低垂的视线前。
迟慕声浑身一僵,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面前,正是艮尘。
他玄色的长衫下摆微皱,身上还带着方才施展“艮为山”时未散的醇厚土炁。
四目相对,艮尘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清晰地映出迟慕声此刻狼狈、茫然、又隐含痛苦的脸。
空气凝滞。
一种微妙而令人心慌的变化,正在这对原本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之间滋生、弥漫。
艮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又仿佛总有一缕飘向更遥远的虚空,在寻觅另一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影子。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关切,有沉重的责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
因期待落空而产生的、细微的裂痕。
他在意的,终究是“雷祖”。
而非眼前这个会恐惧、会无助、会愧疚得浑身发抖的“迟慕声”。
迟慕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满口苦涩。
艮尘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看着他因明知自己是“雷祖”却又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深可见骨的愧疚。
甚至……那一丝被他极力隐藏的、孩童般的失落与无助。
艮尘的心,被某种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那灼热的期盼稍稍冷却…...
一丝清晰的愧疚,浮上心头。
艮尘顿了顿,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
是那枚巴掌大小、形似山峦的艮山璧。
它通体泛着温润的玄黄之色,表面天然生成层层叠叠、仿佛大地年轮般的纹路,中央一点深褐,如同山核。
此刻,正静静躺在艮尘掌心,却自然散发着一种沉凝、稳固、承载万物的厚重气息,周围的雾气似乎都畏惧般退开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