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岁安（2/2）

男孩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像是在炫耀一件最珍贵的宝贝，嘴角扬着骄傲的笑，一字一顿地说：“我叫岁安，李岁安，岁岁平安，我的朋友们可羡慕我了，都说我这个名字好。”

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攥着的野菊，小脸上满是对这个名字的欢喜与珍视，那股纯粹的暖意，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了苏晚念常年漂泊冷寂的心底。

那时她只当是寻常孩童的天真烂漫，却不知这声“岁岁平安”，竟成了此刻她拼尽全力要守护的执念。

云落村藏在深山之中，与世隔绝百年，世代守着一个残忍的旧俗——每逢丙午年正月，便要献祭一名生辰八字纯和的孩童，献给山中所谓的“山神”，以求全村风调雨顺、岁岁无灾。

村里的老人说，这是祖祖辈辈传下的规矩，破了规矩，山神发怒，整座村子都会被山洪吞没。

而今年，被选中的献祭孩童，正是刚满七岁、生辰恰好合了规矩的李岁安。

苏晚念是无意间听见村民闲谈才知晓真相的。

村口的晒谷场上，几个裹着蓝布头巾的妇人围坐在一起搓麻绳，语气里满是麻木与无奈：“岁安那孩子命苦，生下来就没了爹，娘又体弱，偏偏生辰合了献祭的规矩，躲都躲不掉。”

“唉，能有什么办法？上一回没献祭，山里落了半月暴雨，冲垮了三亩良田，这规矩破不得啊。”

“听说村长已经定了时辰，今日日落时分，就在山神庙前的祭台上行礼，把孩子送进山神洞……”

字字句句，像冰锥扎进苏晚念的心里。她想起岁安那张满是欢喜、说着“岁岁平安”的小脸，想起他干净纯粹的眼神，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鲜活可爱的孩子，要成为愚昧习俗的牺牲品。

苏晚念本是途经此地的江湖客，向来不插手凡尘俗事，可看着李岁安，她便想起了年少流离的自己，那点心底的软处，被彻底触碰。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被所谓的习俗活活献祭。

日落时分，云落村的山神庙前人声鼎沸，却又死寂得可怕。

祭台由青石板砌成，高高立在神庙前的空地上，四周插满了染成朱红色的茅草，香火缭绕，烟气呛人。

全村老少都聚在这里，男人穿着深色粗布长衫，面色凝重，女人抱着孩子，低着头不敢看祭台，唯有几位身着黑袍、手持木杖的族老，面色肃穆地站在祭台中央，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祭文。

李岁安被两个壮汉架着，换上了一身刺眼的素色祭袍，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袍子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不再是溪涧边那个活泼爱笑的孩子，眼眶红红的，小脸上满是恐惧与茫然，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李岁安看见人群外的苏晚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喊：“晚念姐姐！救我！我想岁岁平安，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