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丹红雪白(2/2)
那龟厌听了这话来,也是个捶胸顿足,心道:罢了!你这厮真真的不是个好人,哪疼往哪戳啊!
见龟厌这痛心疾首的,那和尚也觉得自家说错了话,随即,便急急了道:
“仙长莫急,有法子……”
说罢,便四下看了一下,小声道:
“贫僧且在你家养伤之时,便见有那令须发变色的方子,便借来一观……”
这话说出,又令那龟厌一个愣神。遂望那和尚,道了一句:
“这借字说的好!”
那和尚却不理他的话来,又满脸欣喜了道:
“此方果是神奇也!可令须发变黑变白随意,且柔顺无比……仙长亦可用之!”
那龟厌听了这话,更加惊讶的看了这不靠谱的和尚,心道,我谢谢你啊,这里面还有我的份。
且愣愣的开口道:
“承谢,本是我家的方子,贫道回去找来便是!不劳你这大和尚费心!”
那济行一听这恶道士要回家找,却是一个急火攻心,惊呼一声:
“咦?”
倒是自家一时收不住劲,那叫声着实的有点大。饶是惊的自家惴惴的望了四下忙碌的僧众。确定了没人搭理他,便又急急的压低了声音,与那龟厌小声了道:
“仙长要用,随我去禅房,我自当奉上。”
龟厌听了这句,顿时惊异的看着眼前这位道骨仙风的大相国寺方丈。心道:还随你去禅房?还你自当奉上?你他妈的这叫偷啊!你这毛病,真真是胎里带的?还自当奉上?我信你个鬼!
那济行见了龟厌这副打死都不信的模样,也是觉了一个理亏。
然却也就是一个一时的脸红闪过,便又是一个稍纵即逝,那一丝歉意,也跟着消失了一个毫无踪迹。
遂,又理直气壮的道:
“咦?仙长且是疑我不问而取麽?”
那龟厌听了这不要脸的问话,饶是瞪大了眼,又仔细的打量了眼前这一副堂而皇之,心道:嗯!刚才还有点疑惑,现在踏实了,你这货就是偷!
那济行见龟厌如此嘴脸,亦是个心下有些个不甘,一脸冤枉了道:
“此方本是我与那小程先生口下夺来……”
说罢,便又作出一个痛心疾首,悲愤道:
“且是绕进去我两本经书也!”
见其状甚是委屈,那龟厌亦是无语,他说的也是个事实,彼时的程鹤逮什么吃什么也是个事实。
但是!这事算你圆过去了!我这还有你其他的事呢!
想罢,便瞄眼盯了那济行,幽幽了道:
“已到年下,京城这‘神兵甲马’却也不见他踪迹,这货也是个惫懒,不用劫富济贫了?”
说罢,便是一叹,又道:
“那上河岸边没爹娘的孤女,京郊新丧未亡之妇……可怜啊!”
这一句且是一下子扎到济行的心窝里!
强强的辩解道:
“哪就是些个孤女寡妇……”
然,这话还未辩解出来个明白,且听那龟厌又是一叹:
“啊,大师莫要计较……直待那‘神兵甲马’再行江湖!”
说起这京城的“神兵甲马”便是有那积年行的贼盗之事的飞贼祸乱京城,且是行的金木水火遁其行,飞檐走壁,穿宅过舍。
也是专拣那商贾巨贾,官宦人家,行那半夜入室。
裹了金银,兜了细软,留下片纸黄符逍遥而去。
被时人唤了一个“神兵甲马”。
然,此大盗!饶是个来无影无无踪,又是偷了官宦巨贾。却也苦了那开封府差役,被下了火签的捕快。那叫一个今天上宪押了棍棒催办,明天就有大员堵了门的骂街。一天天的忙的要死要活不得安生,玩了命的抓贼,却也是个不见什么成效。
龟厌此时说来,且是让这大相国寺的方丈,一脸得道高僧的济行,脸上一阵的泛白。随即,便搓手叹道:
“忙嘛……”
说罢,见那龟厌嘴脸且也知道言语有失。
于是乎,且在一个尴尬之后,却见那厮脸上又是一个惊喜一闪,伸手,便拉了龟厌的衣角,满眼期望的看那道长,欣喜了道:
“仙长?明日且得空闲?”
此话倒是让龟厌一愣。心道:怎的?还要拉我一起麽?
想罢,便硬怼了一句与他:
“没空,莫要攀我……贫道登高了眼晕!”
说罢,却又看那济行那期望的嘴脸,且又心下一软。
如今这厮且是刚刚坐稳了这大相国寺的方丈,看似风光无限,却因是一个如此,倒是被这一大帮徒子徒孙看了一个死死,让这大相国寺至高至圣的方丈,也是如同金装的牢笼一般。
现下看来且是难为了这厮的脾性。
却又听那禅师道:
“此处甚冷,仙长且进禅房一叙。”
那龟厌听了这话来,便也没好气的回他一句:
“冷?还不多穿些衣服?”
话出口,却见那济行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不见他有一个走动的意思。
龟厌心下奇怪,心下又骂了他:发癫啊!冷了还不进屋?
却见那济行将那眼色飘向四周不远处忙碌的僧众,然又眼神戚戚的看那龟厌。
这可怜巴巴的眼神,顿时令那龟厌心下一个明白。心下道:合着你在这等我我呢?这妖让你作的!
想罢,却是不愿理他。然也躲不过这厮目光凄切,饶是无法让人心生了怜悯。
于是乎,便起了手高声,敷衍了道:
“啊!无量天尊,此地甚冷,还望禅师开了禅门……”
那济行听了此话,却又作出了一个高深,双手合十,高宣佛号:
“阿弥陀佛,倒是怠慢了仙长。”
说罢,便点手往那僧众道:
“洒扫了方丈,点了炭炉,请仙长入内取暖……”
说罢,且是躬身,请了那翻着白眼的龟厌入内。
倒是留的身后一帮徒子徒孙赞叹道:
“果然济行师叔!天生的道行,这阳刚之气,且比那道长的纯阳还要深厚许多也!”
且不说龟厌、济行两人演戏。
说那丙乙、怡和两人顶了大雪,一路谁也不理谁的走路。
还未到宋邸,便见管家赵祥带了家丁撑了伞,提了灯在街口等待。
见两人来,便一声招呼了,一路匆匆,将两人迎入门内。
又招呼了家丁在那门厅内,与二人一番的扫雪扑身,献汤奉茶,饶是一通忙活。
一切稍见停当,那赵祥便双手捧了那蔡京所留木牌,献与这两位看来。
丙乙见上面所刻“宋府义诊”四字倒是眉头一皱。
然却只是用家丁递过热水浸了的毛巾擦了手,却是个不接,亦是个无语,且当作没看见一般。
怡和道长看了这丙乙如此,便上前,接了那“宋府义诊”缓了这场尴尬区。
端在手里左右看了,咂了嘴道:
“饶是一笔的好字!”
见那丙乙先生不解他的话茬,便拿了那牌子又问:
“果真要如此麽?”
丙乙见问,倒是呆呆的望那天上飘落的雪花。旋即,便是一个叹声出口。
却在众人等他说话之时,却将那毛巾投于水盆之中,头也不回的迈步出了门厅,独自顶了那漫天的鹅毛往那西院走去。
这老仙倒是一个不置可否,且是让那管家赵祥有些个尴尬。
惶惶了用了眼神问了怡和道长。
那道长为人宽厚,倒是见不得这可怜巴巴的眼神。
便递还了手中的义诊的木牌与那赵祥,道:
“用了吧。”
得了这话来,那管家赵祥也是个欢喜的躬身道谢,遂又担心了问了那怡和:
“先生怎的?要开这义诊?”
怡和道长听了也是个一叹,与那赵祥解释了道:
“前几日整理院内书籍,于那碎纸杂章之中,见正平先生义诊册录。见还有百十人拿了善号且不曾诊治,还有些个未愈者不曾复诊……”
那宋邸被那吕维抄了家,也是一个皮笊篱捞饺子,那叫一个汤水不剩。
自然,这正平先生留下文字不多。
那“义诊册录”却是那正平先生的亲笔所书。
如此倒是一个弥足的珍贵,怎能让那丙乙先生不动心也?
说罢,又是望了那空空荡荡的院内,又喃喃了道:
“饶是此翁有心……”
喃喃后,便又是一个摇头。随即,又看了眼前的赵祥,道了声:
“绑了素色的绸子,顾念了家主热丧为过……”
那管家赵祥,也是个王府里滚爬的积年,生生死死也是个司空见惯。亦知晓这抄家之痛。
听了怡和道长的话来,也是跟了一叹,便不再言。
拿了那“宋府义诊”的牌子,招呼了家丁门外树下忙碌去者。
风雪之中,那家丁架了长梯,挂了义诊的木牌于那杏树之上。
漫天的雪花纷纷而下,素色的牌子,下坠了素色的流苏,饶是如那杏花瓣瓣不舍那枯枝,于风雪中摇曳了去。
木牌上,那被朱砂填涂的“宋府义诊”,饶是在这漫天杏花雨中显得“丹红雪白”。
家丁忙碌后,也不愿在雪中盘桓,遂,纷纷随了管家赵祥拍雪入得门去。
雪,依旧的下,隐去了人声的噪杂。
片片雪花无声,却又固执的隐去了那杏树之下,杂乱纷纷的脚印,独留了那“宋府义诊”木牌,于那枯枝残雪中,随了那风,缓缓的飘展开来。
却道是:
淡香散尽无人知,
片片零落且迟迟。
废苑仍有杏花在,
权留故人拜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