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年轻人(1/1)
平静没持续多久,墓室顶部的岩壁突然渗出细密的水珠,砸在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原本清澈了些的积水,又慢慢泛起淡淡的灰雾——不是之前的青蓝色瘴气,而是更淡、更贴水的阴寒雾气,顺着水面蔓延到脚边,凉得人骨头缝发疼。叶小孤蹲下身,用长刀刀尖挑了一点积水,凑近鼻尖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是阴脉的寒气裹着棺木残留的朽气,这地方的阴脉没断,只是暂时沉寂了。”
老胡撑着工兵铲站起身,后背的伤口被寒气一激,疼得他直咧嘴,伸手摸了摸后背,血已经凝住,却结了层黏腻的黑痂,混着之前的硫磺粉,又痒又疼。“那咱咋办?总不能在这儿耗着。”他用工兵铲敲了敲身边的岩壁,“这墓室是圆形的,按西汉水下玄宫的规制,应该有通往地面的甬道,总不能就靠那道裂缝回去。”
我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淤泥和水渍,胸口的阴寒感虽淡,却像贴了块冰,挥之不去。顺着老胡的目光看向岩壁,墓室四周的青石板拼接规整,缝隙里嵌着些许腐朽的木屑和干涸的桐油,看不出丝毫甬道的痕迹。“会不会被积水淹了?”我伸手摸了摸岩壁,石板冰凉湿滑,指尖能摸到细微的凿痕,和阶梯上的工艺一致,“这石板看着是后来封死的,说不定甬道入口在水下。”
叶小孤闻言,走到岩壁边,用长刀刀背沿着石板缝隙敲击,“咚咚”的闷响在墓室里回荡,每敲几下就换一块石板,神情专注。“水下可能性不大,西汉玄宫甬道多在墓室侧方高处,避开积水线,防止倒灌。”他敲到西侧一块石板时,声响突然变脆,不再是闷沉的实心声,“找到了。”
我们凑过去,那块石板比周围的略小一圈,边缘的缝隙里卡着更多朽木,显然是活动的。老胡用工兵铲插进缝隙,借着岩壁借力撬动,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积年的锈迹和淤泥从缝隙里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这石板后面应该有夯土,年代久了板结,得慢慢撬。”叶小孤也上前帮忙,长刀插进缝隙当支点,两人合力发力,石板终于被撬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里面涌出一股带着尘土味的寒气,比墓室里的更沉。
我蹲在缝边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陡峭的台阶往上延伸,台阶上落满了厚厚的尘土和腐朽的木屑,显然很久没人踏足过。“是甬道,往上走的,应该能通到上面的墓室。”我伸手摸了摸缝里的台阶,尘土松软,指尖沾了满手灰黑色的粉末,凑近一看,里面混着些许细小的陶片,是西汉常见的灰陶质地。
老胡见状,又使劲撬了几下,石板被彻底撬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甬道里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终于压过了墓室里的腥气。“太好了,总算能走了。”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刚迈两步就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甬道墙壁,“他娘的,这台阶上全是灰,滑得很。”
叶小孤紧随其后,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水面上的棺椁,眼神复杂:“把石板归位,别让积水倒灌进甬道,也别留痕迹。”他弯腰将石板推回原位,只留了一道缝隙透气,随后才钻进甬道,长刀握在手里,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黑暗,“这甬道年代久了,夯土可能松动,走路轻点,别碰两侧的墙壁。”
我最后钻进去,甬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头顶的岩壁低矮,得微微弯腰,稍不注意就会撞到。台阶上的尘土厚得能埋住脚背,每走一步都扬起细小的灰雾,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只能用袖子捂住口鼻。甬道两侧的夯土墙上,嵌着几盏早已腐朽的木灯,灯座上还残留着干涸的灯油,一碰就碎成粉末。
走了约莫二十多级台阶,前方突然透出微弱的光,不是阴寒的冷光,而是带着暖意的微光,像是外界的光线。老胡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往上走,却被叶小孤拉住:“等等,不对劲。”叶小孤蹲下身,摸了摸台阶上的尘土,眉头紧锁,“这尘土有踩踏痕迹,不是我们刚才弄的,而且是新鲜的——你看这脚印,边缘清晰,应该是近期有人走过。”
我也蹲过去看,果然在厚厚的尘土上,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鞋底纹路依稀可见,是现代登山靴的样式,绝非古代工匠的脚印。胸口的阴寒感突然加重,一股不安涌上心头:“这地方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老胡也收敛了喜色,握紧工兵铲,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的微光:“他娘的,难道是同行?可这破地方这么偏,又这么邪门,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是盗墓的团伙,咱们这是撞枪口上了。”
叶小孤站起身,长刀横握在胸前,示意我们放慢脚步:“不管是谁,先看看再说。这脚印只有一组,应该是单人,而且脚步虚浮,不像是经验丰富的盗墓人,倒像是误闯进来的。”他带头往前挪,脚步轻盈,尽量不扬起尘土,“前面应该是个耳室,光线就是从那儿透过来的。”
再走几级台阶,甬道豁然开朗,果然是一间不大的耳室。耳室中央摆着一个腐朽的木案,上面散落着几样残破的陶器,角落里堆着些干枯的杂草,应该是古代守陵人留下的。光线从耳室另一侧的洞口透进来,洞口被藤蔓半掩着,能看到外面隐约的绿意,竟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而在洞口旁,靠着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看年纪二十出头,穿着冲锋衣,裤脚沾满淤泥,正低着头咳嗽,脸色惨白,手边放着一把折叠铲,显然是受了瘴气的影响。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警惕,下意识抓起身边的折叠铲:“你们是谁?”
他出现的这一幕,让我们三个人感到异常的震惊!
老胡上前一步,用工兵铲挡住他的去路,语气不善:“这话该我们问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是跟人一起来的还是孤身一人?”
年轻人被老胡的气势吓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折叠铲差点掉在地上,声音发颤:“我……我是个驴友,跟着导航走迷路了,掉进一个山洞里,顺着山洞就走到这儿来了。我没跟人一起来,就我一个。”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登山包,“里面全是干粮和水,我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叶小孤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脚踝,那里缠着一圈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还沾着不少灰黑色的黏液——和我们之前被触手腐蚀的痕迹一模一样。“你碰到瘴气和那些触手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人点点头,脸色更白了,眼神里满是后怕:“碰到了……在我跑的时候被缠住了脚踝,好不容易才逃到这儿来。”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地方太邪门了,我想出去,可不知道怎么回去。”
我看着他惊恐的神情,不像是装的,而且他的装备简单,只有折叠铲和登山包,确实不像专业盗墓人。可一想到那组新鲜的脚印,还有我们始终摆脱不了的循环,心里又泛起疑惑:他真的是误闯进来的吗?还是说,他的出现,本身就是这诡异循环的一部分?
叶小孤从背包里摸出一点艾草硫磺粉,扔给年轻人:“把这个抹在伤口和身上,能暂时压制瘴气。”他看向那个通往地面的洞口,眼神凝重,“从这儿能出去,但外面未必是安全的。你身上沾了阴脉的寒气,出去后可能会持续低烧,最好尽快去医院处理伤口。”
年轻人接住硫磺粉,连忙道谢,迫不及待地往身上抹,又挣扎着站起身,想往洞口走。可刚迈出一步,整个耳室突然轻微晃动起来,岩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通往地面的洞口瞬间被落下的碎石堵住,藤蔓也枯萎发黑,刚才的微光彻底消失,耳室里又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年轻人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老胡赶紧扶住身边的木案,稳住身形:“他娘的,又来这一套!是阴脉的寒气在搞鬼,我们又被困住了!”
我摸了摸胸口,阴寒感越来越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耳室另一侧的甬道入口,突然泛起淡淡的青蓝色雾,和之前在墓室里看到的瘴气一模一样,正慢慢往耳室里蔓延。叶小孤握紧长刀,眼神凌厉地盯着那片雾:“不是被困住了,是循环又开始了。这一次,多了个变数。”他转头看向年轻人,语气冰冷,“你不该来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