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支教梦想等待春天(1/2)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的时候,九月才发现自己在床上躺了很久。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是在今天上午结束的。她记得交卷的时候,手心里还沁着薄薄的汗,倒不是因为题目多难,而是那种终于结束了的、空落落的感觉。大三第一学期,就这么完了。
宿舍里很安静。三个室友,两个昨天就考完走了,剩下一个早上拖着行李箱出门时,还蹑手蹑脚怕吵醒她。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闭着眼睛,听轮子滚过地砖的声响,听门锁轻轻磕上的那一声。
她翻了个身,枕头边放着那张体检单,边角已经有点卷起来了。
一切正常。
四个字,盖着红色的章,规规矩矩地躺在白纸上。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想起上个月排队抽血的时候,前面的女生晕针,差点砸她身上。那时候她脑子里想的还是支教申请表上的那些空格——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有无既往病史。
现在体检过了,申请表也交了,就等下学期。
等春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的消息:票订好了吗?哪天到家?
她打字:后天,明天想在学校收拾一下。
发完又把手机扣回枕头边。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冬天的衣服早就寄回去一批,剩下的塞进一个行李箱绰绰有余。但她就是不想这么快走,想在这个空荡荡的宿舍里多待一会儿,躺在这张硬邦邦的床上,想一些有的没的。
支教。
这个词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高三那年的冬天,她做过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间土房子的讲台上,底下坐着一群小孩,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看。她手里捏着一根粉笔,想写字,黑板上却什么都没有,粉笔划上去,一道白痕都没有。她急得不行,小孩们还在看她,眼睛还是亮亮的。
然后就醒了。
醒来是凌晨四点,窗外的城市还亮着几盏灯。她躺在自己那张一米五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很想哭。那时候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她每天刷题刷到凌晨,累得眼皮打架,却偏偏做了这样一个梦。
后来她跟同桌说过这个梦。同桌说,你这是压力太大,想去支教放松放松。
她没反驳,但自己知道不是。
支教不是放松。那时候她就知道。
大三的秋天来得很快。九月开学的时候,系里开了个会,讲支教的事。辅导员在上面放PPT,她坐在间、体检要求、培训安排。旁边的人歪着头看她,说你怎么记这么细,还早呢。
她不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早吗?她觉得不早。这个念头在心里待了两年多,从高三那个凌晨开始,一直待到现在。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没考上大学呢?如果考到一个普通的师范,是不是大三就没有这个机会?如果……
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考上了,她在这个学校,她大三了。申请表就在桌上,钢笔吸满了墨水,只等她落笔。
填表那天是十月中旬,天气已经有点凉了。她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姓名、性别、民族、出生年月、政治面貌、家庭住址、联系方式……那些写过无数遍的字,今天写得格外慢。
申请支教地区那一栏,她空了很久。
想去哪儿?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一行字,忽然有点想笑。高三那年梦里的小孩,眼睛亮亮的,在哪个地方呢?是不是她要去的地方?是不是那里的孩子?
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终于要去了。
学长学姐的分享会是在十一月底。那天晚上下了小雨,她撑着伞去教学楼,鞋尖被路面的积水打湿了一点。
教室里人不少,多半是大三的,挤挤挨挨坐成一片。讲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大四的,去年刚支教回来。
男生先讲。他说他去的那个地方,在山里面,坐完火车坐汽车,坐完汽车坐三轮,最后一段路是靠走的。学校是三间平房,一个老师管三个年级。他去了之后,成了第二个老师。
“最难的不是上课,”他说,“是生活。没水,要去挑。没电,要点蜡烛。没信号,要爬到山头才有。有一回我生病了,发高烧,想找个人帮忙都找不到。手机拿出来,一格信号都没有。那时候真的是……”
他顿了一下,笑了一下。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教室里有人笑了,笑声里有点干。林知意没笑,她看着那个学长的脸,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不是抱怨的光。是别的什么。
女生讲的不太一样。她去的也是农村,但条件没那么艰苦,离县城不远,有电有水,偶尔还能叫到外卖。她说她教的那个班,有个小男孩,上课从来不说话,下课也不跟人玩,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她花了一个多月才让他开口说话。不是普通话,是方言,她听不懂,但小男孩的妈妈听懂了。那是小男孩第一次叫妈妈。
“我当时就哭了,”女生说,“在人家家里,当着一群人的面,哭得稀里哗啦。”
她讲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分享会结束的时候,雨还在下。九月撑着伞往回走,鞋尖又湿了一点。但她没在意,脑子里还在想那两个学长学姐的话。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种生活。
她怕吗?
好像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鼓起来,满满的,涨涨的,想要往外溢。
体检那天是十二月初。天气更冷了,她起了个大早,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去校医院排队。
队伍很长,从门口一直排到走廊拐角。她站在队伍里,看前面的人头,看后面的人头,看旁边墙上贴的健康宣传画。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背单词。
轮到她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抽血的时候她没敢看,把头扭到一边,盯着墙上的一张海报看。海报上是一个小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针扎进去的时候,疼了一下。就一下。
结果是一周后出来的。
一切正常。
她可以去了。
十二月底的校园,已经很有冬天的样子了。树叶落得差不多,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考试周的气氛从月初就开始了。图书馆一座难求,自习室灯火通明,走廊里有人背书,楼梯间有人讨论。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抱着厚厚的笔记本,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记。
复习到后来,脑子里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教育心理学、课程设计、教学评估……那些名词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眼睛发酸。
但她还是每天去图书馆,坐同一个位置,看同一片窗外的天空。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想起那些小孩,想起那间土房子,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粉笔,后来划上去了吗?
她不记得了。
考试最后一科是今天上午的。教育研究方法,闭卷。她写得很快,两个小时的题,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写完了。剩下二十分钟,她坐在那里检查,检查了两遍,发现一个错误,改过来,然后继续坐着等交卷。
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忽然有点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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