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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敬所有熬着等春天的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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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像困兽般撞击着玻璃,思雨把脸埋进羊毛围巾里,却仍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不禁让人感觉到苏南苏北的差异,连云港的冬天真的比苏州要冷好多。电脑屏幕上,思雨看到一封关于店铺转型的邮件,打开之后,思雨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里面的内容像一记闷棍:我找人问了一下,这两年整体经济下行,你提出的这个项目确实有前景,但是在连云港目前的城市定位开始,整体市场数据支撑不足,前景不太乐观,毕竟民众对这类事物的接受程度肯定远不如苏南,建议暂缓项目推进。短短几行字,把她三个月的奔波碾得粉碎。

她想起十二年前第一次创业失败的那个下午。那个时候的她二十二岁,刚去北漂,再省吃俭用了几个月之后,拿着家里给的压岁钱和学校里创业攒的钱,和同学以及同学的同学合开了家小店,但因经验不足经营不善导致资金链断裂。

思雨还记得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她们在堆满货物的仓库里对账,计算器按了又按,最后还是对不上,里外里差了三万块。合伙人小孟突然哭了:思雨,也许我们真不是做生意的料。那句话像把钝刀子,至今还在心里锈着。她们默默的收起了货物,整齐的码好,联系了之前询问的清货公司,打算变卖掉这些存货,然后大家分一分。具体最后能分多少,已经不敢多想了,能分多少是多少吧,能有就不错了,当然还是尽可能的在清货的时候要出个高价,是最好的。对于之前的投资,回本肯定不可能,只能水里捞盐了。

小孟最后拿走了那盆一起养的绿萝,说:它跟着我还能活。思雨至今记得自己坐在楼梯间,听着小孟的皮鞋声消失在楼道里的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往下沉。

原来有些痛楚会轮回。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肘——当年因为顾客打电话要买东西,思雨着急回店里半路摔跤却顾不上疼痛,起来拔腿就跑,跑到店里,给顾客推荐了适合的款式,直到顾客付完钱之后,提醒了思雨。所以这才发现手肘地方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沾满了,可是此刻的思雨哪顾得上疼痛,一直沉浸在刚成交的喜悦当中。直到小孟他们来了,她还在一遍又一遍的讲述自己的开心,那种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和快乐。

当然也会因为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累到胃出血。医生说她压力太大,饮食太不规律,她笑着回答创业嘛,转身却在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而如今,她终于闲了下来,她本可以无限享受生活。可是一个向来习惯了忙碌的人,怎会甘于过这种清淡寡味的生活。

威士忌倒入玻璃杯的声音格外清晰。第一口她喝得急,烈酒烧过喉咙的灼痛反而让呼吸顺畅了些。这种可控的痛感成了镇静剂,让她从又被否定的窒息感里浮出水面。舌根先尝到橡木的甜,接着是烟熏的呛,最后留在胃里一团火——像把烧红的刀子插进冰窖,痛的尽头竟是解脱。

第二杯时她开始小口啜饮。酒精像暖流在血管里漫开,指尖的麻痹感让她想起童年发烧时母亲敷的热毛巾。真可笑,成年后最接近被安抚的时刻,居然是自给自足的微醺。 月光照在酒杯边缘,漾开的金光让她想起去年此时——她和小吴还在烧烤摊吃烧烤,为未来做规划,对方抢过她的啤酒:你胃不好,少喝点。那晚的月光也这么亮,可惜承诺和酒气一样,天亮就散了。

微醺是快乐吗? 她望着杯底的残酒自问。第三杯下肚时,世界开始柔软起来。窗帘的褶皱像海浪,吊灯的影子在墙上跳舞。但这种漂浮感带着欺骗性——像是给伤口打封闭针,药效过了会更痛。真正的快乐该是云南F4视频里那种从毛孔透出的松弛,而不是她这种需要精心计算的放松时刻。 她想起东北大娘揉面团时哼的歌,邻居喂鸡时松弛的哼着的小曲儿——那些瞬间的暖意,比她刻意安排的治愈周末真实得多。

第四杯酒让她变得慈悲而残忍。身体开始背叛理智——倒酒时手抖得厉害,琥珀色的液体洒在睡衣上。她看着那块深色水渍慢慢扩大,她突然想起曾经自己陪客户喝多了,洗手间一嘴血喷涌而出的样子,那天她也是这么呆呆地看着,然后收拾完衣服,继续去包间陪客户喝酒。她总用事务性的忙碌来屏蔽情感,像给漏水的船不停舀水,却不敢承认船底有洞。

胃里翻搅的灼热感让她冲进卫生间干呕。镜子里的人眼角通红,头发黏在额头上,像个战败的逃兵。她伸手去擦镜子上的水汽,却看见更多水珠滚下来——不知是自来水还是眼泪。这么多年,她还在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崩溃:躲起来,喝酒,吐干净,第二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凌晨四点,酒意退潮般散去。头痛像锥子凿着太阳穴,她瘫在沙发里看窗外泛白的天色。雪停了,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像给世界盖了条湿冷的裹尸布。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天气APP的推送:今日大雪,宜静养。

她忽然笑出声。连手机都在教她认命。

但某种奇异的平静也随之降临。像经历了一场高烧,汗出透了,虽然虚弱,但脑子清醒了。她爬过去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写下:

承认失败不丢人,丢人的是不敢重新开始。

微醺不是快乐,是给心灵打的麻醉针。

但如果偶尔打一针能让你继续往前走,

那这针就该打。

写到最后一行时,晨光正好照在键盘上。她想起很多年前曾有人说过:酒醉鞭牛马,酒醒修犁耙——只要天亮记得干活,夜里哭成什么样都不寒碜。

或许真正的成熟,是允许自己偶尔溃败。 就像庄稼要休耕,土地要冻垡,人也要有冬眠的勇气。她在日程表上写下:今日休息,然后删掉,改成:今日蓄力。

雪光映着空酒瓶,像盏冷掉的灯。思雨把它收进垃圾桶时,发现瓶底还剩个底儿。她犹豫片刻,对着晨光举起瓶子,将最后一点酒喝完。

敬冬天。 她轻声说,敬所有熬着等春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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