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辟径开窗扉 至亲续世谊(2/2)
号角声穿云裂石,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哀乐。所有人俱是一震,纷纷侧目望向宫门方向。
只见一队玄甲鲜明的精锐骑兵率先涌入,肃清道路。紧接着,三十六名玄衣持戟的东宫卫士护着一乘素盖黑帷的王辇,缓缓驶入皇宫。王辇两侧,各有九名身着素色宫装、手捧祭器的女官随行。
仪仗规模不算极度浩大,但那份皇家独有的威严与整肃,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王辇停稳,帘幕掀起。一身玄端素服、头戴七旒冕冠的武承煜,稳步踏出。他面容清减,眼圈微红,风尘仆仆之色难掩,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如渊,自有一股储君气度。
他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深思。武朝太子竟亲自前来,这意义远超任何时候!
武承煜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他径直走向灵前,步伐沉稳而沉重。早有鸿胪寺官员疾步上前,欲引导他至使节首席。武承煜却微微摆手,示意稍待。
他行至灵前香案三丈处,整肃衣冠,竟推开礼官递来的寻常线香,而是从身旁内侍捧着的玉盒中,亲自取出了三支粗如小指、色呈紫金、隐有龙纹的“龙涎安魂香”。此香乃武朝皇室秘制,非祭奠至亲或国之功勋者不用。
“姑父……”一声低唤,感天动地,让垂帘后的婉娆太后瞬间湿了眼眶,也让跪在前方的兮听、兮阳和武承零浑身一震。
武承煜亲自点燃紫金香,插入炉中。随即,他肃然跪下,并非单膝或寻常跪坐,而是行了最隆重的稽首礼——双膝跪地,拱手至地,头也缓缓触地,停留三息。
如此大礼,通常是臣子对君父,或晚辈对极尊长辈方用。他以武朝太子之尊,对他国君主行此礼,其中蕴含的亲属哀思与极高敬意,令全场动容。
三拜之后,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抬起头,凝视那巨大梓宫,声音清朗却饱含悲切,响彻寂静的大殿:“侄儿承煜,奉父皇之命,特来拜别姑父。父皇有言,‘南境柱石倾,朕失股肱,亦失至亲。惟望贤妹节哀,侄辈奋起,守聸耳安宁,续两国世代之谊,则昂弟可慰于九泉。’”
这番话,情真意切,更在“至亲”、“世代之谊”上加重了语气,明确将武朝与聸耳的关系,提升至近乎宗亲的高度,其中政治信号,不言而喻。
礼毕,武承煜才转向嗣君兮听,依礼略作揖:“节哀顺变,以社稷为重。”
兮听连忙还礼,声音哽咽:“谢……谢表哥,谢武皇舅舅圣谕。”
直到此时,武承煜才在礼官引导下,走向使节席位。他没有坐到为首的空位,而是径直走到了距离兮阳最近的席位,坦然坐下。
午时,祭礼暂歇。
婉娆王太后于偏殿单独召见了武承煜。屏退左右后,武承煜再行家礼:“侄儿拜见姑母,望姑母保重凤体。”
婉娆含泪扶起他,仔细端详:“煜儿,一路艰险,你父皇可安好?京都情势如何?”
武承煜面色凝重:“父皇尚安,但忧思甚重。柳元西势大、爪牙遍布,王勄和檀济道举兵谋反、意在皇权。侄儿此次南来,明处仪仗遭三次‘意外’阻滞,暗处遭遇的窥探与尾随不下五拨,俱是高手。幸得典签卫死士护卫,方能平安抵达。”
他顿了顿,“姑母,聸耳当前内忧外患,侄儿此次来,除尽孝心,亦是为……联结能联结之力。各国特使很快便将到来,其意姑母想必明了。”
婉娆叹息点头:“王姑兮筝已有所安排。只是……风险极大。”
“乱世求生,岂能无险?”武承煜眼神锐利,“姑母放心,侄儿心中有数。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契机,其余,侄儿与……诸位特使自会处置。”
婉娆用力点头,低声回应,“好!今晚王宫,再行商议……”
就在姑侄二人密谈之际,澄心阁内,兮筝指尖一枚黑子,“啪”一声落在南境地图上王城的位置,对面前的南荣云朗冷笑道:“看,最大的‘鱼’已入网。通知我们的人,盯紧所有使团驻地与外界的联络,尤其是飞鸽、猎鹰乃至地下的鼠道。 王城内外,我要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场大戏,主角们既已到齐,就不能让无关的‘看客’坏了舞台。”
话还未落,王城四门司礼官便接连飞马入宫急报:
“报——!东莱国特使黎渠祀,携国主亲书祭表、东海明珠百斛、珍异珊瑚树两株,车驾已至青龙门外!”
“报——!青羌国特使向不悔,率吊唁使团,贡西陲雪山灵玉、沙金及牦牛千头,抵达白虎门外!”
“报——!升平帝国三皇子平江善殿下,持帝国皇帝哀诏与国礼,仪仗浩荡,已近朱雀正门!”
“报——!赤山国皇叔渔阳焘,同赤山部族长老,携北地貂裘、良马、玄铁,出现于玄武门外!”
四门齐报,八方来吊。这绝非寻常邦交礼节所能解释。兮昂国主虽以仁厚闻名南境,但聸耳终究并非足以震动天下格局的超级强国。
如此多重量级国家、甚至包括升平帝国这样的海上霸主,皆派出血缘尊贵或位高权重的特使,几乎在同一日抵达,其背后意味,耐人深思。
霎时间,原本沉浸在悲戚与内部忧患中的聸耳王廷,被推入了另一种紧张而微妙的局面。负责邦交的鸿胪寺全体官吏忙得脚不沾地,按国礼等级飞速安排迎宾仪程、馆驿下榻。禁军悄然增派兵力,既为护卫,亦为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