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绝顶论高武 故交承百年(2/2)
“糟糕……”传灯法师面色凝重,禅心杖横于胸前,佛陀虚影双手合十,掌心射出一道巨型金光,与白虎轰然相撞。
“轰隆——”
巨响惊天动地,整个山脉都在震颤,焚天顶绝巅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纷纷坠落山下,积雪瞬间蒸腾成白雾,连数里外的云层都被震得消散无踪。
气浪呼啸而过,老把头被掀得腾空而起,重重撞在山壁上,灰衣后背血透如染,却仍紧攥“裂穹”短匕不放。
传灯法师境遇更颓,朱红袈裟裂作数道深罅,血珠自嘴角缀落,佛陀虚影黯淡近半,禅心杖顶舍利子竟崩开细纹。
他凝注老把头,眸中禅意尽消,只剩凛冽锋芒:“雷施主,你真实身份究竟为何?!”
老把头喉间泄出一声低哂,染血灰袖轻拂,散却最后一缕佛陀残芒:“山中木,檐下僧,皆赴因果;山外客,挲门主,同是皮囊。法师既识雷印,何必追问皮囊是谁?”
传灯法师闻言,瞳孔骤缩如针,禅心杖在雪地中重重一顿,杖尖积雪簌簌崩落。
他望着老把头染血却挺拔的身影,喉结滚动片刻,先前冷厉的锋芒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动,随即化为近乎肃穆的敬重。
“山外客……同是皮囊……”他低声复述着这句话,眸中闪过对过往的追忆,忽的双手合十,深深躬身行礼,“贫僧眼拙,竟未能早识尊驾真容。若早知,方才断不敢如此造次。”
老把头眉峰微挑,裂穹匕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暗红:“法师既已猜透,又何必点破。”
“尊驾方才交手时,处处留有余地。”传灯法师直起身,语气里满是愧色,朱红袈裟的裂痕在寒风中飘动,“‘兽王啸山’本可碎贫僧舍利、破佛陀法相,尊驾却在最后一刻敛去三成力道;‘雷魁手’若真封死所有闪避路径,贫僧此刻已无立足之地。前辈手下留情,贫僧岂能不知?!”
他话锋陡转,声音骤然染上几分肃穆:“赤山禅院百年来,始终视雷家为肝胆相照的故交!”
“何出此言?!”老把头有些不解。
传灯法师将目光落向焚天顶下无垠雪原,解释说:“赤山禅院与雷家的渊源,远不止十七年前那桩事。尊驾可知,令先祖雷铎公,当年虽有‘万兽之主’的称号,掌天下御兽奇能,却从未凭此力对赤山三十万帐牧民有过半分惊扰。”
“彼时北境有暴风兽潮肆虐,牧民牲畜被吞、帐篷被毁,无数人流离失所。是雷铎公携百兽而来,以御兽术引走兽潮,又在赤山外设下兽栏屏障,日夜守护牧民安宁。寒冬时,他还命灵鹿衔来草药,让牧民免受冻疾之苦。”
传灯法师的声音里满是感激,“这份恩情,赤山禅院的每一代僧人都铭记在心——雷家并非只懂武学的江湖世家,更是护佑北境牧民的恩人。”
此言入耳,老把头眼中精光一闪,恍然大悟,他素来只知先祖事迹,却未曾想过,先祖与赤山行国还存着这般渊源。
“至于十七年前雷家遇害一事,赤山禅院从未袖手旁观。”传灯续道,语气添了不少苦涩,“当年消息传至禅院,方丈师兄连夜召集高僧议事,选出一百二十名精修‘不动禅功’的僧人,乔装潜行赴武王朝调查。奈何幕后黑手势大,不仅销毁线索,还对僧人痛下杀手,最终仅三十七人归来。”
“方丈师兄临终前仍叮嘱,若遇雷家遗脉,定要告知赤山禅院的心意——绝非见死不救,只是力有不逮。”
老把头握着短匕的手微微一紧,周身盘旋的白色气流忽的躁动一瞬,又很快平复。他望着妙觉法师坦诚的眼神,喉间低哂一声,冷意渐消,多了几分复杂:“原来……竟是老夫错怪了赤山禅院。”
雪面血痕未及凝霜,老把头忽掣“裂穹”短匕还鞘。染血灰袖于朔风中抖落星点雪屑,他目光落向传灯法师绽裂的朱红袈裟,喉间低哂渐融轻叹:“法师既明前尘,便该知晓那獠为祸寰宇,唯愿乱局滔天,早已至人神共愤之境。若再纵其肆虐,恐将令苍生陷溺涂炭!”
传灯法师抬袖拭去唇角血痕,禅心杖拄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尊驾所言非虚!近来行国境内乱象渐生,想来正是那獠暗中搅局,我赤山禅院岂会坐视不理?况且尊驾孤身支撑危局至今,已是千难万险。后续诸事,便交由我等……”
老把头颔首应和,全无半分矫揉之态:“多谢禅师仗义援手。只是禅师须知,一旦踏足此局,往后便再无转圜余地。我等半截入土的老骨,倒也不惧这风雨;唯独可惜了那些后辈,怕是要无端卷入这滔天祸事里,平白受一场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