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李翀之死的復盘(2/2)
从冯学勤这里,周奕了解到了这起案件的具体细节。
六月二十六號这天,是周四,还是国际禁毒日。
当天会有一些禁毒相关的宣传活动和讲座,所以冯学勤对这日期记得很清楚。
当天晚上十一点,正在家睡觉的他接到了局里值班民警打来的电话,向他匯报汉口路的报业大楼发生了坠楼死亡事件,坠楼的是名男子。
其实按理来说,大半夜的一起坠楼案並不需要他这个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出面。
除非是有明確的线索或证据,证明这是一起杀人案,比如有目击者目睹了案发过程。
否则正常情况下是辖区派出所先出面,做初步的勘查,再根据情况是向上级部门报备还是匯报。
毕竟他也不是拉磨的驴,哪里有事就得被拉到哪里。
但报业大楼本身就是国有单位,是武光本地新闻出版集团的总部,武光的很多媒体文化单位都在这里,属於是重点关注对象,毕竟出了什么事除了公安局要管之外,上级分管文化的部门也要过问。
所以电话就打到了他家里。
他也习以为常了,立刻起床赶往案发现场。
他接到电话是十一点十分左右,报警电话是大门口值班室的门卫打的,报警时间是十点五十。
根据值班保安的口供,在十点四十不到的时候,正在值班室里打盹的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其实不算太大,因为李的实际坠楼地点和门卫值班室大概有十八米的距离。
但由於临近半夜,周围非常安静,所以这声闷响一下子就把他给惊醒了。
他就拿著手电筒出去了,想看看什么情况。
他绕著报业大楼转了一圈,然后远远地就看见在大楼的西侧地面上,有一摊黑乎乎的东西。
由於手电不是太亮,保安一开始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还以为是个装了东西的麻袋,就走了过去。
结果就惊恐的发现,地上那摊东西,是个人,这人
嚇得他嗷嗷叫著跑回值班室报警,由於太紧张太害怕了,脑子转不过来,第一次打的还是119,对面以为他是恶作剧,还警告了他。
再打,他才按对了號码,报警时间正是十点五十。
事后冯学勤让人了解了报业大楼的保安值班要求,发现偌大一栋楼,安保管理非常鬆散,形同虚设。
报业大楼里各单位的正常下班时间集中在晚上五点到六点之间,不同的单位会有不同的考勤规定,有些轻鬆的单位四点半就下班了。
当然也会有一些加班的情况存在,但一般也就到八九点钟最多了。
因为根据大楼的规定,保安会在晚上十点的时候,把大楼一楼的大门从外面给锁上。
然后第二天上午六点再打开。
按理来说,正常程序应该是在锁门之前,保安对整栋大楼巡视一圈才对,避免有人错过时间被关在里面。
但实际上,保安说他们从来不巡视,因为这种高层老楼一到晚上就阴森森的,让人瘮得慌。
保安上锁之前,一般就是站在楼下抬头看看,看楼上有没有办公室亮著灯的。
如果发现有亮著灯的,他们才会上去提醒没注意时间而滯留的人。
这种情况之前確实也发生过,但比较少。
用保安的原话就是,都是公家的单位,这么拼干嘛,招人烦啊。
保安这话,虽说是在调侃,但確实说出了一些系统內的真諦。
这种报社杂誌社的公家单位,和公安机关不一样。公安机关是案子来了,就得爭分夺秒的破,平时懈怠一些没关係,但真有事来了,个个都得往上扑。
这种文化单位,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按部就班的,就比如说武光都市报,版面就这么多,又不愁填不满,就你卖力夜不能寐,这显得你身边的同事算什么显得你领导又算什么
所以就像保安说的,这种太內卷的人,只会招人烦。
奈何群眾里面总有工贼,而公家单位不喜欢,资本家喜欢啊。
把这个工贼拉出来当典型,当案例,资本家就能愉快地挥舞小皮鞭抽打更多的牛马了。
所以后来才有那么多年轻人因为过度加班累死在岗位上,尤其是那些网际网路公司。
六月二十號那天晚上,保安很肯定地说,十点关门的时候,他特意抬头看过,楼上没有灯亮著,他才把一楼的大门给锁上的。
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哪儿来的。
但摔成那个样子,毫无疑问只能是从楼上掉下来的。
冯学勤赶到后,立刻安排保护现场,对现场做勘查,確认死者身份,通知市局安排法医协助。
由於保安发现的时候,李已经丧命了,所以保安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从哪一层掉下来的。
李坠落的位置在大楼的西侧,恰巧西侧是厕所的位置,而且这种老式高层的窗户並不是半封闭式的,所以当时冯学勤並不能確定李就是从天台坠落的,因此需要对每一层的厕所窗口进行勘查。
这个耗费了大量时间,最后才確定了人是从天台掉下去的。
至於身份,在法医云瑶赶到后,第一时间就確定了。
因为云瑶从李的身上,发现了他的记者证和名片。
冯学勤又让人联繫报社领导,前来认尸並问话。
而这个后半夜被喊过来认尸的人,就是社会新闻编辑部的主编齐东强。
齐东强先是確认了衣著,然后在认尸看脸的时候,他吐了,趴在旁边的花坛里哇哇地吐,吐完之后脸色苍白地直点头,说就是他们报社的记者李。
不过齐东强並不清楚,为什么这大半夜的,李会出现在单位里。
他说李在报社兢兢业业工作好几年了,为人积极上进,觉悟高,主观能动性又强,工作確实很刻苦努力。
但记者不是编辑,不用坐班,即便是写稿子,也不用非得来单位写,更不可能特意在单位加班写。
这就等於否定了李因为加班而滯留的可能。
齐东强说他最后一次见到李,还是当关上午部门开会的时候,后面就没再见过了。
第二天等报社员工都上班后,冯学勤让人对李的同事们都做了笔录。
几名同事都证明了齐东强的话,事发当关上午开完会之后,李就离开了报社,直到下班前在办公室里的编辑也没看见过他人。
齐东强认尸確认死者身份后,云瑶就把尸体拉回去按规定做尸检了。
而现场这边,冯学勤重点让人勘查了武光都市报报社所在的九楼西侧的男厕所。
男厕所的现场痕跡比较凌乱,无法有效提取到指纹和脚印,因为按照大楼的规定,保洁都是在每天早晨保安打开大楼大门后上班並做清洁工作的,赶在单位上班之前。
所以厕所的地面有大量杂乱的脚印,无从提取有效线索。
不过九楼男厕所的窗户经过检测,没有发现有攀爬过的痕跡,也没有在窗户上发现李的指纹。
最后警方把方向锁定在了天台上。
经过详细的现场勘查,最终確定了,李是从报业大楼的天台坠落的。
主要有三类证据可以作为证明。
第一,脚印。
从九楼的消防楼梯一直往上,再到大楼天台的西侧,发现了一连串的脚印。
这些脚印和李坠楼后脚上穿的鞋子的大小、底纹完全吻合。
这些脚印清晰地证明了李的行动轨跡。
更关键的是,在天台西侧女儿墙的顶面,警方发现了攀爬的痕跡,以及两个李留下的向外的脚印。
这充分证明了,李是自己爬上去,站在上面然后跳下去的。
第二,指纹。
由於管理不善,楼梯上到天台的门,並没有上锁,无论是內侧还是外侧都可以轻易打开。
警方在內侧的门把手上,发现了李的指纹。
从指纹的覆盖顺序,可以確定,李是最后一个打开这扇门的人。
第三,在李留下脚印的天台西侧,警方发现了四个几乎全新的空的啤酒易拉罐。
在易拉罐上,发现了李的指纹,指纹位置也符合正常握持动作。
这个发现,和后续云瑶从李血液里检测出高浓度酒精完全一致。
技术科也同样从李坠落时穿的衣服裤子上检测出了啤酒的成分。
这些发现再结合云瑶最后出的尸检报告,刑侦大队因此定性,这是一起自杀案。
周奕听完冯学勤说的这些细节,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
冯学勤最后定性李为自杀,完全合情合理。
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杀这个结果。
如果自己不是因为丁春梅而有了先入为主的认知,如果他当时站在冯学勤这个位置,在面对详实的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时,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但冯学勤的话,就等於告诉周奕,哪怕卷宗给了他,他也找不到可疑之处。
他咽了口唾沫问道:“那动机呢自杀的动机是什么”
他记得,齐东强当时说李自杀是“为情所困”,但並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周奕当时也没有追问的理由。
“动机————”冯学勤皱著眉想了想,然后问对面的一个同事,“老孙,六月底武光都市报那个记者自杀的原因是什么来著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我记得这条线当初是你跟的吧”
对面的老孙端著饭碗,点了点头:“哦,那个小伙子啊,哎,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他不是那啥,暗恋一个女的,结果人家不喜欢他,他就想不开跳楼自杀了嘛。”
“我当时还去找那女的证实过情况。你还別说,人家小姑娘確实长得漂亮,怪不得有人为她要死要活的。”
“我记得.————好像是个老师吧,姓————什么来著————哦————想起来了————”
“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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