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功业求建岂止裴(2/2)
李伏威反复细看斥候送来的探报,脸色也沉了下来。
辅公祏捋须沉吟,道:“大王,我军此次出兵海陵,本为牵制李子通,呼应李文相。却不意李文相大败,李子通气焰必盛!其若还师海陵,我军恐非其敌。眼下之议?”他看了看陈棱,又看了看李伏威,“不如暂且退兵,保土安境,待局势明朗后再作计较。”
“辅伯此言差矣!”辅公祏话音才,即有一人起身反对。
诸人看之,是戴义。
李伏威问道:“公何见?”
戴义道:“大王,正因李文相大败,我军更不可撤兵。否则,李文相后顾无忧,必定全力攻打彭城。彭城一旦有失,李子通北可进齐鲁,西可入中原,洛阳震动。今於全局观之,我军牵制之要首重,事成,使李子通不得全力攻彭城,功劳亦得建。一举两得,怎可轻易撤兵?”
辅公祏哼了声,道:“戴公现下是一心为朝廷立功,咱们兄弟的死活,已不放在心上了啊!”
戴义也是北方人,他是山东高密人,但他的出身与李伏威、辅公祏不同,他出身官僚家族,其父戴傥仕隋曾任兰州刺史,故当得投雄主,天下即将一统之际,他自然心就更向承天应命的新朝,而不是偏安一隅的旧日义军,但辅公祏的这句指责,他当然不会接,便分辩道:“辅伯,此言诛心!俺戴义岂是不顾兄弟生死?实乃审时度势,为大局计!若此时退兵,非但彭城危殆,李子通倘若得势,还攻江表,到时只怕江都、历阳亦将不保!现不退兵,不仅是为策应彭城,更是为保全大王基业计!”转向李伏威,道,“恳请大王明鉴!”
李伏威迟疑不决。
辅公祏已又开口,与戴义争执不休。
半晌,李伏威抬起手,止住了两人争论,道:“大兄、戴公,莫争了!要不这样吧,先遣斥候,往去彭城,打探李子通攻城情形,再探琅琊、谯郡等地汉兵动向。之后,再做计议。”
暂且就此定下。
第二天,斥候才刚遣出,一道急报又从江都送到。
陈棱看罢,大惊失色,立即去见李伏威,却也改变了昨日当辅公祏、戴义两人争论时,他默然不语的姿态,转为支持辅公祏,急声道:“大王,海陵不可再围,宜当撤矣!”
却乃是,急报报称:沈法兴调兵向京口,有偷袭江都之意。
李伏威是个有勇重义之人,不像李子通、沈法兴有野心,也不像他俩有诡计,乍闻此言,尚不相信,诧异道:“沈法兴初虽未有回复俺,肯不肯与你我联兵攻海陵,然在你我合兵以后,他却也遣来了一部兵马过江,几天前才与你我会师海陵城下。他怎会突欲偷袭江都?”
陈棱将收到的急报与他看,道:“大王请看,此仆军中探报所知,岂会有假!”
李伏威看罢,犹且狐疑,想了下,便令从吏:“召王将军来见。”
这个“王将军”,即沈法兴遣来海陵的所部主将。
沈法兴部别立一营,等了多时,一将入帐,正是王姓将军。
待他参见罢了,李伏威开门见山,问道:“沈公为何兵向京口?莫非要趁火打劫,觊觎江都?”
王姓此将一连惊讶,道:“岂有此事?”
“若无此事,怎会有此军报?”李伏威示意陈棱将江都急报给王姓此将看。
王姓此将看了,神色不变,从容答道:“原来如此。大王和陈公误会了。鄙主调兵京口,是为防李子通部窜扰江左,故以防万一,绝非有侵吞江都之意。望大王、陈公明察。”
“防李子通部窜扰江左?”陈棱冷笑,“李子通主力此刻正围攻彭城,其余部在海陵,为我等围困,他如何窜扰江左?分明是欲趁俺与吴王主力在外,觊觎俺江都之地!”
王姓此将怎会承认,一脸无辜,言辞恳切,坚称沈法兴绝无此心。
陈棱不再与他多,转向李伏威,弯腰行礼,道:“大王,恕仆不能再从大王围攻海陵了。江都危在旦夕,仆必须即刻率部回援!”
李伏威张了张嘴,有心劝阻,可他也不相信王姓此将的话,最终只能点头,道:“也罢。”
陈棱告辞,回到营中,当日下令撤兵,连夜率军西南而还,且不必多。
只陈棱走后,王姓此将也辞拜而出。
旋即,获讯的辅公祏等来到。
一进帐中,辅公祏就道:“大王!现在可不仅是李文相兵败,陈棱也要撤回江都了。只剩下我一军在此,势单力孤,休攻下海陵,李子通若分兵一部还援,我军危矣!不可再迟疑了!须当即下决策,撤兵历阳。沈法兴若果攻江都,我军尚可援助陈棱。”
戴义对新朝当真忠心耿耿,仍然劝阻,道:“不可!大王,若我军也撤兵,李子通便无后顾之忧,必全力西进,淮北危矣!”
“淮北危,与我等何干?”辅公祏实在忍不住了,帐中也没外人,索性心里话就道了出来,怒道,“我等为朝廷讨贼,已出兵进战,对得起圣上了。局面有变,若仍不撤,万一有失,谁来负责?戴公,你来负责么?这个责任,你恐是也负不起罢!”
戴义语塞,扭脸看向阚棱、王雄诞等将,道:“公等何意?”
阚棱瓮声道:“俺听父王的。”
王雄诞也道:“但凭父王决断。”
戴义视线只好又转投向李伏威。
李伏威抚须沉吟,多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