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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纳言夜陈心怀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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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打援”此策,计议至此,便算是暂时定下。

至於具体的部署。

李善道决定等进一步打探清楚李世民和上郡等地唐兵动向以后再做安排。

夜色已深,明日还要继续攻城,这几天李善道都没休息好,诸臣不敢再多做打扰,为李善道的“龙体”能够得到好的休息起见,便辞拜而出。

李善道将诸臣送出帐外,交代说道:“‘打援’此事,公等回去后,可都再考量一下。此策不用则已,若用,就一定得需万无一失。不能按下葫芦浮起瓢,到头来,落一个打援未成,反因分兵而肤施也未能攻下。”吩咐罢了,叫住了于志宁,说道,“仲谧,你留一下。”

屈突通等恭谨应诺,告退而去。

于志宁单独留了下来。

李善道没有回帐,等屈突通等去得稍远,打望了下夜色。夜色深沉,四周寂静,风拂动帐前旌旗,遥见云彩遮掩住了月色,几颗星星在深蓝的空中若隐若现。他负着手,望了片刻,又将视线移向北边,隔着营中的层层帐幕,约略可望到十余里外肤施城头的点点火光。

便一边望着肤施城头,李善道一边与于志宁说道:“仲谧,你随我多年,素知我心。我非是急於求成之人。你再三劝谏,以为我军不可深入敌境过深,亦不可在敌境进战过久。就此,我已与你说过,你的担忧,我全能明白。而为何你之劝谏,我不肯听,缘故我也已与你说过。

“却今清凉山数攻不下,可知肤施城防更坚。卿早前之忧,而下看之,倒确非虚虑。

“但是,若就便撤兵,徒只令伪唐已挫之势,得以复振。李渊能抚人心,李世民知兵,一旦使其复振,再拔关中势将不易。兵法云,‘不动如山,侵略如火’。前在河东,与李世民对垒之际,是我主力‘不动如山’之时;既已定胡大胜,当下则便当我军‘侵略如火’之机。仍是我之前与你说的那句话,我并没有想着,只靠此战,就将长安一举攻拔。然此战,至少需将肤施打下,延安郡占据!唯有如此,才算巩固、进一步扩大了定胡此胜的战果。日后我军再攻长安,也才得能完全占据地利!仲谧,战与不战,皆须权衡利害。我之此心,你可知了?”

于志宁没想到李善道会专门再次向他解释为何不退兵的原因。

听完李善道的话,他心中颇是感动,可该说的,还是要说,遂弯腰叉手,恭敬地行了个礼后,说道:“陛下心意,臣岂不知?然如陛下所言,此前以为肤施一战可下,故陛下麾军而急进之,此诚又如陛下所言,‘侵略如火’是也,固所宜当;可如今,陛下既已知肤施恐怕难攻,臣实忧之,倘若仍不退兵,万一竟蹉跎城下,陛下不虑伪唐之援乎?不错,陛下因此改以定下了‘打援’之策,可这‘打援’能不能不成?臣愚以为,怕是不好说。方才诸公皆以为陛下此策为良,又见陛下意甚坚决,故臣有一忧未敢言之。”

“何忧?你且说来。”

于志宁说道:“陛下,‘地利’、‘人和’在用兵上的重要,陛下英明神武,深谙兵要,自是洞若观火,了然於心,不需臣赘言。而眼下,我军在敌境作战,此两者,我军却是一样不占!攻拔坚城,尚且无有大虑,然若潜行百余里,於敌城外设伏,以求歼敌援军?

“陛下,在‘地利’、‘人和’我军现皆无有的情形下,臣实忧之!

“且又若选在洛水北岸设伏,倘使伏击不利,我设伏之军当然可以从容撤退,不必再有尚需渡洛水之险,可是陛下,洛水不需渡,——清水呢?如果李世民败我伏兵之后,追之不舍,我伏兵之军欲待撤还大营,却还需先渡清水!

“至其时也,即便我大营兵马接应,可这接应之兵是渡到对岸去?还是只在北岸接应?只在北岸,怕无多大作用;若渡到对岸,则有被追兵一并掩杀之忧!除此以外,还有肤施城内的数千守军!段德操到时岂会不出城逆战?我军就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境!陛下,臣怎能不忧!”

李善道背着手,望着肤施城头的火光,默然了下,说道:“仲谧,你此忧,我有虑。是以刚才我交代屈突公等,对‘打援’此策可再多做斟酌。此策终究要不要行,可在打探仔细了李世民、上郡等地唐兵的动静以后,我等再议。”

“陛下,臣亦忧突厥!虽然陛下已遣斥候,及令梁师都打探咄苾有无异动。可是臣近日观梁师都其人其举,却觉此人不可深信。”于志宁迟疑了,又说道。

李善道转回视线,落在于志宁身上,说道:“不可深信?”

尽管帐外没有外人,只有一些李善道的亲卫,并且这些亲卫不在近处,于志宁还是不由地放低了声音,说道:“陛下,臣闻梁师都自杀故隋朔方郡丞唐世宗,据朔方以来,凶焰骄横,这一点从他只窃据了数郡之地、十万户民,就敢妄自尊大,僭号称帝之举,便足可见之。朔方北与五原接壤,臣又闻,梁师都据朔方以后,内虽狂妄,外对驻牙帐在五原北的咄苾却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之能事,以求其援。这样一个内残外媚的狂狡凶人,於今对陛下却这般恭顺,既尚未得陛下寸恩,反先献朔方诸郡之地,已是可疑;而又其部众因清障,死伤颇有,却毫无怨色,唯阿谀以奉承。陛下不以为反常么?臣观其情,愈恭顺,愈觉其心不可测也。”

李善道细细听了于志宁的这通话,摸着短髭,琢磨了会儿,说道:“仲谧,你是担心,梁师都表面上对我恭顺,实际上内心别有图谋?”

“陛下,臣以为,不可不虑。梁师都在陛突厥、与咄苾之间的关系,此可虑之二。”

却这梁师都在隋末割据的群雄中,只是一个不大的地方势力。李善道前世,对他还真是不太了解。再一个,梁师都虽然的确像于志宁说的,除了头晚见李善道时,穿了一套突厥贵族的服饰以外,底下来这段时日,对李善道皆阿谀奉承不已,看起来好像没有骨气,不类他好歹是一方割据的身份,可实话来说,李善道现乃大汉的开国天子,地广民众,兵强马壮,一些小的地方割据如之前的綦公顺、周文举、李公逸等,谁个不是对他恭恭敬敬?李善道对此,也早是习为为常。并且再又一个,梁师都与段德操又是仇敌,则李善道打段德操,也算是为他报仇,——他也的确口口声声说感谢李善道为他报仇。这三条合到一起,李善道还真是没有对梁师都面对自己时,这一幅“阿谀奉承”的恭顺态度起疑。

这会儿听了于志宁的分析,李善道倒过头去,将与梁师都第一次见面、及以后的屡次见面,大略回忆了一遍,摸着短髭的手稍稍停了一停,脸上露出了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有所思得?”

李善道说道:“仲谧,你要没提这话茬,我还真没觉得有问题。梁师都初次拜谒我时,一身突厥贵族盛装,显是欲借突厥以自雄,而其后却骤然转为谦卑,态度变化之速,确非寻常。”

“陛下明见。梁师都受突厥始毕可汗‘大度毗伽可汗’、‘解事天子’之号,本有突厥、咄苾为其依仗,则他初次觐见陛下时,身着突厥贵族之服,欲借此与陛下抗衡,这才是情理中事,而却态度改变得如此之速,臣以为,恐必有不测之图!否则,何以至此?此等反常之举,或是欲以柔弱之态掩其阴图。故臣以为,虽陛下令他探咄苾举动,却实需防他反引突厥为外援!”

李善道想了一想,摸着颔下短髭,忽然笑了起来。

“陛下,有何可笑之处?”于志宁愕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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